天青城内城,苏府。
朱漆大门紧闭,平日里门庭若市的豪门府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正厅之内,落针可闻。
一副担架横在中央,上面的苏文早已没了往日嚣张跋扈的模样。
现在的他,就是一滩烂泥。
最渗人的,是他那双眼睛。
空洞、呆滞,嘴角挂著长长的涎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毫无意义的“呵呵”傻笑。
手指无意识地抓挠著空气,仿佛还在躲避什么大恐怖。
这已经不是废了,是彻彻底底的傻了。
苏家众人围在四周,一个个面色铁青,大气都不敢喘。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苏家家主苏龙,金丹后期修士。
他背着双手缓缓走出,一身锦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父亲!”
苏清寒披头散发,妆容早已哭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著担架上的苏文嘶吼道。
“您要为文弟做主啊!我让人查了,那修士名叫林夜,简直欺人太甚!他不仅抢了极品筑基丹,还还把文弟害成这副模样!”
苏龙没有理会女儿的哭诉,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苏文身上。
他眉头紧锁,两根手指搭上苏文的眉心。
神识探入。
“轰!”
就在触碰到苏文识海的一瞬间,苏龙脸色骤变。
晦涩却霸道至极的意志反扑而来!
虽然这股意志已经消散了大半,如同风中残烛,但那股本质上的高贵与冰冷,让苏龙暗道心惊。
“嗯哼!”
苏龙闷哼一声,触电般收回手指,脚下竟控制不住地退了半步。
地面上的青砖“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全场死寂。
所有苏家族老、长老皆是一脸骇然。
家主可是金丹后期的大高手,在这天青城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竟然被一个废人的识海反震了?
“文儿的神魂碎了。
苏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藏在袖中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一般的神魂攻击。
是以一种碾压式的、绝对上位者的意志,直接把苏文的灵魂挤爆了。
就像是大象一脚踩死了一只蚂蚁,不费吹灰之力。
“父亲!是不是那个小畜生用了什么阴毒的法器?!”
苏清寒见父亲面色难看,咬牙切齿道。
“林夜那个练气废柴,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了什么邪物!爹,您一定要杀了他!我要把他抓回来,扒皮抽筋,做成人彘给文弟陪葬!”
她越说越激动,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满是怨毒。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大厅内炸响。
苏清寒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血。
她捂著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从小溺爱自己的父亲。
“爹你打我?”
“蠢货!”
苏龙暴怒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一次性法器?你是猪脑子吗?!”
“哪种一次性法器能残留如此精纯的神念?那股气息,连老夫的神识都忌惮!那是来自高等修士的本源神念!”
苏龙指著苏清寒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能仅凭一道附着在死物上的神念,就把人直接震成白痴,对方的真身至少是金丹圆满!极有可能是元婴老祖!”
“元元婴?”
这两个字一出,如同晴天霹雳。
在青州,金丹已是一方豪强,元婴那是足以开宗立派、寿元千载的老祖级人物!
苏清寒眼中的怨毒渐渐化为恐惧。
她浑身颤抖,牙齿打颤。
“元元婴?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你眼界浅薄之处!”
苏龙深吸一口气,背着手在厅内极速踱步。
“一层大境界犹如天谴,许多元婴老怪隐匿红尘,岂是你区区筑基能看穿的?”
不过,对方没有直接杀上门,说明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是根本不屑于跟苏家这种“小蚂蚁”计较。
“呼”
苏龙长吐一口浊气,眼中的暴怒逐渐转化为老谋深算的阴鸷。
他毕竟是一族之长,很快冷静下来。
不能莽撞的硬碰硬。
如果那个林夜背后真的站着一尊元婴大佛,苏家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苏文被废,苏家颜面扫地,这口气若是不出,以后在天青城还怎么立足?
“传令下去。”
苏龙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阴冷。
“把家里所有的暗桩都撒出去,给我盯住那个林夜。长河,明天你备礼去道歉,顺带试探一番,姿态做足。”
“是!”
几名黑衣影卫领命,鬼魅般消失。
苏龙转过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清寒,眼神冰冷。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
“你立刻启程,回衍天宗。这件事要让你师尊知晓,把他请过来。”
苏龙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衍天宗乃是青州大宗,元婴修士可不在少数,还有不少闭关老怪物,若是能把宗门牵扯进来,就算那林夜背后有人,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修仙家族的生存之道。
打得过就踩死,打不过,就摇人。
与此同时。
距离天青城数百里外,十万大山边缘。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原本应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丛林,此刻却像刚被犁过一遍似的,满目疮痍。
无数古树被拦腰折断,巨石粉碎。
半空中。
一道身穿黑色镇妖服的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煞气翻涌。
镇妖司总司主,冯玄骨。
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暴戾与焦躁。
金丹圆满的神识毫无保留的铺开,一遍又一遍地扫视著下方的每一寸土地,连蚂蚁洞都没放过。
结果,除了几只被吓破胆的低阶妖兽,毛都没有。
“混账!”
冯玄骨猛地一掌拍出。
轰隆!
下方的一座小山头直接被轰平,碎石崩飞。
“那妖气,明明受了重伤!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冯玄骨怒不可遏,双目赤红:
“一点痕迹都不留,气息断绝得干干净净,难道她是直接飞升了不成?”
他想不通。
按照天荒妖族的习性,受了重伤第一反应就是逃回老巢借助地利疗伤。
他带着人马全速追击,这一路上甚至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寻妖盘”,结果硬是连个屁都没追到。
四周,数十名镇妖卫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生怕触了司主的霉头被当场拍死。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颤巍巍地响起。
“司司主。”
身穿银甲的旗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著头皮御剑上前,拱手道:“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玄骨猛地转头,那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放!”
那旗官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司主,我们这一路追得太顺了。”
“顺?”冯玄骨眉头拧成了川字。
“对,就是太顺了。没有陷阱,没有疑阵,就像是对方故意留了一两条模糊的线索,引着我们往这边跑。”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笃定。
“那大妖身受重伤,理应寸步难行。若是她根本就没有出城呢?”
冯玄骨身躯猛地一震。
他转头看向副司主赵银海,想看看他的想法。
赵银海沉思片刻点了点了道:“他分析的不无道理,天青城内城虽有护城大阵,对妖族是大凶之地。但同样,那里也是灵气最浓郁、最适合疗伤的地方。而且”
“而且我们在外面找得翻天覆地,内城反而成了防守最空虚的地方!”
“尽管护城大阵的显妖阵法强悍,但万一这妖族有奇遇机缘,身上有高阶隐匿宝物,说不定真有可能混进去。”
“灯下黑!”
冯玄骨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一瞬间,暴怒变成了羞恼。
他冯玄骨纵横青州数十年,杀妖无数,今天竟然被一只重伤的狐狸当猴耍了!
他冯玄骨纵横青州数十年,杀妖无数,今天竟然被一只重伤的妖给摆了一道!
好胆魄!
好手段!
若不是这旗官河赵银海提醒,他怕是真的要傻逼一样追进十万大山深处了。
“好,好得很!”
冯玄骨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传令!”
“所有人立刻掉头!全速回天青城!”
冯玄骨大手一挥,一道血色令箭冲天而起。
“开启最高级别警戒!封锁天青城所有出口,许进不许出!”
“这一次,就算是把内城的地皮给本座刮掉三层,就算是把那些世家大族的祖坟刨开,本座也要把这只狡猾的妖给揪出来!”
“是!!!”
数十道剑光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煞气和被愚弄的怒火,调转方向,直扑天青城而去。
此时此刻。
天青城,内城,云端别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灵米香气。
刚筑基成功的林夜,正系著围裙,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手里拿着汤勺,专心致志的给那口砂锅里的灵粥调味。
“还得再加点灵枣,娘子最近虚得厉害,得好好补补气血。”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灵粥,脸上洋溢着一种软饭硬吃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