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当年是准备结婚的。
这件事时颂之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只是有点奇怪,冯清野原本也不是洁身自好的人,身边有过好几个情人也不影响他谈婚论嫁,怎么我到了冯家之后,他就不想结婚了?”
时颂之停顿了一下。
眼看着杨明刚要开口说话,她冷笑一声打断了:
“你别跟我说是什么他对我一往情深,为了我连婚都不想结了!你今天但凡有一句话解释不通,就别想竖着出这个门了!”
时颂之明晃晃的威胁,少有这么不加掩饰的疾言厉色。
杨明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怎么敢骗你……当年冯总确实有一个未婚妻,且当时……冯总还有位身边人怀了孕。
原本是打算等那位小姐进了门,孩子也生下来了,直接记到正牌冯夫人名下就是了。
谁知道那时候,您到了冯总身边……”
冯清野确实是在时颂之到了他身边之后,不再想结婚的。
时颂之脸色沉沉:“那他当时的未婚妻呢?还有那个怀了孕的情人?为什么后来再也没听到过她们的消息?”
还有那个孩子。
如果孩子被生下来了,冯清野绝不可能任由其流落在外。
“颂之小姐……后来只是出了点意外,那位小姐家里出了事,和冯总的婚约自然也就不了了之。至于那位怀了孕的,是她自己没福气,孩子没保住,拿了笔钱就离开了京市。”
“你说那位小姐家里出了事?”
时颂之听出了不对,“什么事链接婚都结不成了?”
就算是有家人去世,也就是守孝,怎么会连婚都结不成?
杨明尤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
“那位小姐家里……被人检举揭发,彻底倒了台。她也上门想求过冯总帮忙,被冯总拒绝了。
冯总说,举报的人不是他安排的,但既然已经出了事,他也打算分一杯羹。
忙是不会帮的,她要是接受得了,过段时间还是能嫁进门来当冯夫人。”
一个失去了娘家倚仗的冯夫人,别说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只怕连冯家内部的应酬交际都要被嘲笑得体无完肤。
杨明越说,时颂之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这就是冯清野的冷酷无情。
杨明小心翼翼看着时颂之的脸色,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时颂之只是静静听着,随后让他不必顾忌:
“……我没事,你继续说。他未婚妻接受不了,和冯清野断了婚约?只是这么多年冯清野都没想过谈婚论嫁了,怎么又突然想和陈筱筱结婚了?”
杨明赶紧答应了一声,心说原来这位颂之小姐真正想知道的,是冯总为什么又动了结婚的心思。
她怀疑冯清野结婚的目的不单纯。
其实时颂之的怀疑也不是毫无根据。
毕竟这么多年来,曾有许多女人想攀着冯清野嫁进豪门,只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冯清野象是突然转了脾气,不仅没有再谈婚论嫁,身边的情人也全都打发了,只有时颂之一个。
不过都这么多年了,时颂之为什么又突然怀疑起了冯清野的目的呢?
是陈筱筱的出现让她有了危机感,还是冯清野对她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杨明胡思乱想着,就听时颂之再次发问:
“你确定他未婚妻已经离开了京市,和陈家也没有什么关系?”
“确定!那位小姐不止离开了京市,人都不在国内了。至于陈家……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陈家现在也不过处于末流,靠着和钟家沾亲带故才站稳了脚跟,当年更是连冯家的门坎都摸不着,更别说有什么关系了。
却见时颂之表情还有些尤豫,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可笑:
“那你看我,和他当年那位未婚妻……象吗?”
杨明果断摇头:“不象!”
除了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长得是一点儿也不相象。
要说象不像的,反而是陈筱筱和时颂之长的有几分象,但也没到会让人怀疑有血缘关系的地步。
时颂之掩饰地咳了一声:“算了……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您请讲。”
杨明心说来了来了,一般最后一个问题才是重中之重,要是回答得不好,自己今晚应该是见不到老婆孩子了……
果然,时颂之盯着杨明,问出了一个让他恨不得当场两眼一闭的问题。
“我听说当年大夫人之所以送我到了冯清野身边,是因为有人把冯清野的话传到了她耳朵里。冯清野知道我和大夫人的关系后,还说了些什么,是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杨明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杨明是知道真相和其中的细节的,正因为知道,他才几次都开不了口。
但要命的是,时颂之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表情淡淡的好象没什么事,但眼神中的冷意冻得人发抖。
“当年……冯总可能也就那么随口一说,未必是存心……至于后来知道了什么……”
“杨明,”
时颂之突然一字一顿地叫了他的名字,“你儿子去年因为扯着冯家的大旗收受贿赂被关进了监狱,你老婆最近刚查出来又怀了孕,听说是你心心念念很多年的女儿,对吗?”
杨明牙齿打颤:“是……是。”
“我能让你儿子全须全尾的出来,也能让你官复原职,让你老婆安心养胎。”
前提是杨明顺着时颂之的意思。
如果他要和时颂之作对,那上面的一切都会反着来。
眼看把杨明吓得脸色都白了,时颂之又换了个口气:
“你不用害怕,今天把你叫过来的事冯清野绝不可能知道。我只是想要个真相,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去找冯清野闹。
不过要是冯清野知道了,我不一定会有事,你呢?”
冯清野的作风,杨明当然再清楚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
“颂之小姐,您的意思我明白,当年的事……冯总也叮嘱过我们不许乱说。
其实您自己也能想明白,以冯总的身份地位,喜欢什么样的人没有?把您送到冯总身边,最大的受益人不是冯总啊。”
而是纪文心。
平心而论,冯清野大哥的死并没有直接定论说是冯清野干的。
冯之乐好歹是长房长孙,冯家族老中也不乏有支持他的。
纪文心和冯之乐母子的生存环境,当真就恶劣到那种地步了吗?
一定要把外甥女送给冯清野当情人,这母子俩才能活得下去吗?
也未必吧。
相反,冯清野身边有了偏向他们的人,纪文心会更心安,办起事来也更方便。
时颂之坐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才突然闭上了眼。
“你说的……我都明白。”
这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杨明点到为止。
“那后来呢?后来冯清野在查清楚我的身份之后,又说了什么?”
“冯总他当年……还没和您有什么感情呢。”
杨明又尤豫了起来,“又因为大夫人的缘故,对您和时家的印象都不好。
冯总让人去查,得知您的母亲当年是私奔嫁给了您的父亲,没来得及领证就生下了您,后来又没多久就去世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您才是非婚生子。
冯总也是一时感慨,说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
母女俩一脉相承,母亲为了男人私奔连名分也不要了,结果下场也就那样儿。
女儿生在豪门,也不是金枝玉叶的命,绕来绕去被自己亲姨妈送到别人枕边当玩意儿,真是也巧。”
龙生龙,凤生凤。
他轻飘飘的几句话,象是给两个人的一生盖了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