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颂之是半夜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
来接她的人是冯清野副手的副手,康庭树。
看时颂之只穿了件单衣就往外走,他忍不住提醒:
“时小姐,外面温度低,您要不要再拿一件外套?”
时颂之打了个哈欠:“多谢提醒,可我被我爸从家里赶出来了,就这么一件衣服,实在是没有多馀的外套。”
康庭树家庭幸福,没见过这样把女儿赶出家门的爹:“你爸怎么能这样……”
“没办法,”时颂之说,“有了后妈,亲爸也变后爸。”
康庭树不知道这话怎么接,他也不敢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时颂之穿。
好在车就停在地落车库,出了电梯就上车。
落车后佣人来开门,还递上了毛毯。
时颂之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康庭树,原来他刚刚上车后发信息是安排了这个。
她把毛毯披在身上:“谢谢。”
通往冯清野卧室的路不算长,身边没有佣人跟着。
康庭树闷头在前面带路,突然听到时颂之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康庭树,庭有枇杷树的庭树。”
“康……你跟康管家什么关系?”
康庭树答得坦荡:“他是我爸。”
时颂之点点头:“怪不得。”
早就听说康管家夫妻情深,可惜妻子生下孩子没多久就病逝了。
对妻子的思念,从儿子的名字里就可以看出来。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康庭树一定很幸福,所以他也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时建章这样的父亲。
两人没有多聊,冯清野的院落已经近在眼前。
巍峨煊赫的中式建筑,屋檐上的琉璃脊兽折射出惨淡月光。
康庭树上前敲了敲门,得到答复后让开了身子,时颂之独自走进去。
鬼使神差地,康庭树抬头偷看了一眼——
一只大手攥住了时颂之的腰身,她蹙着眉侧过了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忍耐。
刚披上的毯子落在了地上,一片轻薄雪色一闪而过。
之后门就被关上了,康庭树什么都没看到。
走出院门,康庭树看见他爸康永站在不远处。
他忍不住打探:“爸,时家好歹也是上得了台面的,怎么让自己女儿来给人当情妇?”
康永斜睨了傻儿子一眼:“家主的事情,你少管。”
康庭树低下头去嘀嘀咕咕:
“家主就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一个女孩儿吗?时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一秒,康永的巴掌就落到了康庭树的后脑勺上。
“让你别管,你还说?”
眼看着康庭树脸上表情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康永只能叹了口气。
“时小姐还轮不到你担心,家主疼惜着呢。”
疼惜吗?
时颂之宁可不要。
见到康庭树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算计已经失败了。
即使有相同的催情药,陈筱筱还是没能得手。
否则冯清野怎么会大半夜的让人来接她?
他折腾起人来哪次不是一晚上才能罢手?
下药这种事,男人可以自己吃,但是不能接受女人给他下。
稍微有点自尊的男人都接受不了这么被质疑,更何况这个男人身份、地位都尊崇到了极致。
脑海中,陈筱筱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孔一闪而过。
时颂之被冯清野抱紧了怀里,男人的体温烫得她发抖。
她闭上了眼,任由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
结束时已经是后半夜,时颂之困倦得连眼皮也睁不开。
可她坚持起身,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穿在了身上。
走出去时,外面的康永有些意外。
“颂之小姐,您怎么……”
时颂之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脸色一变:“发生什么事了?”
“嗐,有人拿了点脏东西,哄着那些个不知轻重的人用在了先生身上,先生让把人处理了……”
处理了。
冯家会怎么处理不听话的下人?
像处理鸡鸭牲畜一样,揪着脖子拎到案板上。
一刀下去,身首异处。
时颂之闭了闭眼,感觉喉咙间有些滞涩。
她想要说些什么。
康永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先生的脾气您也知道,已经说出口的命令谁敢去劝?可怜了那几个人,过会儿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他又嗐了一声:“瞧我,跟您说这些干什么,脏了您的耳朵……您是要走吗?我让人备车。”
走吗?
时颂之的腿怎么都抬不起来。
面前横亘着几条人命,她怎么迈得过去。
……她转身,又走回了冯清野面前。
厚重的门扉在身后合上,眼前的男人周身散发着猛兽餍足的气息,慵懒地靠在床头抽着一支烟。
块垒分明的胸腹肌肉上,还留着时颂之方才抓挠的血痕。
看见她回来,冯清野一点也不意外似的。
小家伙就是看着心狠,实际上比谁都心软。
可冯清野心硬啊。
他把烟灰落在了床头的水晶缸里:
“颂之,你想让我朝令夕改,至少得给我点甜头吧?”
时颂之垂下长长的眼睫,这让她的眼神变得朦胧不清,无论是厌烦还是屈辱都被遮掩。
可是她的人已经向冯清野走来了。
刚刚穿上的衣服,现在又被时颂之一件件褪去。
时颂之心甘情愿,冯清野觉得这样就够了。
……
这一次再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时颂之离开后,冯清野叫来了管家康永。
他懒懒吐出一个烟圈:“那些人给了你多少,让你去找时颂之求情?”
康永竖起手指比了个数:“颂之小姐心善,这些钱我等会儿就让人给她送去。”
冯清野哼笑了一声,他的人还不至于缺这么点钱。
“你自己留着吧,她那边我有更好的给她。”
至于是不是时颂之想要的,有什么要紧?
反正冯清野给了,她还敢扔了吗?
“你儿子现在跟着乔进做事?”
康永垂首应声:“是。”
冯清野点点头:“跟着老乔历练历练,过段时间就能独当一面了。”
……
上车时,康庭树以为是要原路返回。
“时小姐,我送您回家。”
“不,”
时颂之靠在座椅上疲惫地合上眼,“送我去xx大学,我今天有早八。”
康庭树惊讶地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时颂之,他以为……
“以为给人当情妇就不用上学了?”
时颂之扯了扯嘴角:“干我们这行,也是要提升自己的,至少拿个本科学历,不然人老珠黄被抛弃了怎么办?”
康庭树心说这也要卷?
嘴上却答:“您说得对。”
时颂之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嘲讽地微笑起来。
她总不可能一辈子给冯清野当情妇吧?
总要给自己谋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