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老辈子这一块16(1 / 1)

迟久护着颈不吱声。

许久。

整个房间,画面停留在卿秋起身时影子倒映在迟久身上的一幕。

古钟依然在转动着。

一个小时过去,迟久垂着眸,气息逐渐平稳下。

却始终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卿秋扯唇,自嘲一笑,知道自己不会再等到答案。

他穿好衣服,起身离开。

临了,在扣最后一颗扣子时,卿秋摩挲了下颈侧的吻痕。

耳鬓厮磨。

他那时真以为,这是他被接纳的象征。

可结果呢?

卿秋闭上眼,药物的作用显现,口中一阵腥甜。

他那样善于伪装,几乎把面具焊死在脸上的人。

这会儿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身体微弱地晃了一晃,卿秋面上不显,平静地继续走。

这时迟久终于开口。

“你来杀了我啊。”

迟久先是强装出的平静,但还没说两句,只是看着卿秋的背影,他便再次崩溃。

“恨我就杀了我!腻我就放了我!

我恨你!卿秋!我恨你!”

卿秋脚步一顿。

身后,绝望压抑的声音响起,像濒死的幼兽。

那是迟久在哭。

卿秋侧身,又看见一旁空了的糖罐,只是这次的心情变了。

迟久不打算活。

会蛀牙的甜食,他吃了一颗又一颗,用甜意塞满胃。

这样即便死了都会是甜的。

他不信他,他以为他会杀了他,他以为那样拙劣的小把戏能让他痛不欲生——

对也不对。

至少现在,他的确从未这样难受过。

为什么呢?

卿秋侧过身,第一次在迟久面前戴上温润如玉的假面,说出比恶鬼还可怕的话。

“留在我身边,对你来说比死还可怕是吗?”

迟久失神低语。

“你讨厌我”

卿秋一声轻笑。

“对啊,所以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我要你生不如死。”

迟久气得直发疯。

他无力地捶打着枕头,用词尖锐,满是怒意。

“我不许你这样对我!杀了我!卿秋你杀了我!”

那扇门最终还是渐渐合上。

迟久痛苦埋首。

外面是艳阳天,室内却暗得宛若极夜,看不见丁点光亮。

老徐在远处守了许久。

中途少夫人来了,宾雅姑娘来了,又面无表情地都走了。

老徐摸不着头脑。

他倚着墙,有些困倦,却在这时看见了他们大少爷。

老徐一个猛子站稳。

“大少爷,您又去见那个人了吗?怎么就是不放他走呢?”

老徐真是很不懂。

在他看来,大少爷霁月清风,就是心太软了。

迟久那小子?

劣迹斑斑,从小偷鸡摸狗的性子,怎么就偏偏得了大少爷青睐呢?

卿秋停下脚步。

老徐一靠近,哎呀,那更是不得了了。

“大少爷,您的脸色怎么这么白,脖子上又是什么?”

一直没见回应,老徐不安地又唤了声。

“大少爷?”

卿秋轻声自语。

“不会送他离开。”

怎么可能放他走呢?

他也曾纯善,那个雨夜前,他原本是决定要赴死的。

是迟久先说人是会孤独的,抱着他过完了那个雨夜。

又怎么能丢下如今孤单一人的他?

颈侧吻痕刺痛。

他记得迟久洋洋得意地说过,喜欢的东西,就是要得到才算是喜欢。

所以卿秋也要得到迟久。

他的占有欲,他的阴暗面,几乎全部寄托在迟久身上。

这一切都是迟久无意养育的。

所以理所当然,迟久不应该离开他。

其实那天,短暂的犹豫过后,迟久真的打算自杀。

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活。

从主动拜托宾雅去叫都舒,让宾雅被动再次目睹一切开始,迟久就没打算活着。

只是一开始他想卿秋主动弄死他。

他知道卿秋杀的人不少,可杀的人多了死后会下地狱,他要亲自给卿秋添上一份罪孽。

可卿秋不杀他,卿秋只要他生不如死。

迟久害怕起来。

他容易热血上头,但本质胆子小,被人躲门后吓一跳都能惊厥到做好几宿噩梦。

生不如死?该有多可怕?

迟久怕得不行,决心一了百了,爬下去摸剪刀来。

他的床换了,金丝楠木,华贵奢靡。

只是床柱很高。

没有别人帮助,迟久一个人很难下去,明明已经小心翼翼地拿手撑着地。

“噗通——”

人还是跌了下去。

上半身青一块紫一块,却还是用手肘硬撑着地,颤巍巍地拿下桌案上的剪刀。

迟久握着剪刀,病弱地喘着气。

他说一定要死,但亲手杀死自己需要些勇气,他犹豫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导致迟久再没能死成。

门被强行破开,几个家仆冲进来。

迟久不断挣扎,拼命要夺回剪刀,直到看见后排的宾雅。

少女红着眼眶,被其他家仆挟持。

迟久一时犹豫。

便被扑倒在地,夺了剪刀。

他仍活着。

可还不如死了。

那天过后,迟久的小院便不止他和宾雅,又多了几个家仆。

都是女子,但都人高马大,比迟久还高一些。

总是左一个右一个,衬得迟久像小鸡崽。

被救下后迟久依旧一直惶恐。

卿秋说要他生不如死,到底是怎么个生不如死法?迟久自那日后接连做了好几日噩梦。

梦见卿秋将他抽筋拔骨,五马分尸,最后再用剪刀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迟久好几次从梦中惊醒。

他辗转反侧,可奇怪,说要让他生不如死的卿秋一直没来见他。

整整三月。

卿秋就像人间蒸发,又或者遗忘了他,总之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过。

随着卿秋的遗忘,他的待遇也越来越差。

好好的一碗早粥。

小厨房越做越苦,越做越难吃。

此时已经三个月过去,迟久终于又犯了记吃不记打的毛病,因为饭不好吃就撒泼闹着不吃。

结果这一闹,闹来了三月不见的卿秋。

卿秋冷着脸。

姿态冷漠,见了他也不说话,一把拽过他——

指尖压着唇齿,把粥灌了进去。

粥碗落地。

迟久伏在床边,舌头被压得收不回来,唇角红红的,明明不住咳嗽,却什么也咳不出来。

卿秋接过手帕,擦净指尖半透津液,淡淡留下一句:

“不想见我,那便乖乖吃饭。”

迟久缩在角落,一声也不敢吭,真是怕了卿秋。

他讨厌卿秋。

但那天过后,他的确因为怕再见卿秋而乖乖吃饭,就是再苦也只能捏着鼻子咽。

就这样,过了大半年,迟久惊奇地发现…

他的腿,能动了!

这是件好事。

迟久谁也没告诉,只是在某个夜里,偷偷地和宾雅说了一嘴。

宾雅没他想得那样高兴。

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摸了摸他的腿。

“小九,真的能动了吗?”

迟久点头。

宾雅放下绣了一半的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好几圈,最后一把握住迟久的手。

语气坚定:

“小九,等你的腿恢复,我们就逃走吧!”

迟久这下愣了。

他被关了多久?一年是有的吧?连他自己都忘了要不要逃。

毕竟他过得还算舒服,有吃有喝。

可宾雅没有忘。

她低眸,视野里,映出迟久近日来越发苍白清瘦的手。

良久,才轻道:

“我家妹妹去年成婚,如今孩子也已满月。”

这便是宾雅最内疚的事情。

她不是好人,但总得来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迟久与她妹妹年岁差得不算多。

但如今,她妹妹连孩子都有了,迟久却仍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

这是她的错。

而且,宾雅总觉得奇怪。

“大少爷不是成婚了吗?他已经有了家庭,又不来见你,为什么还是不放你走?太过分了。”

那天的不欢而散过后,在宾雅的印象里,迟久再也没出过门。

太糟糕了,一个连门都出不了的活人,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宾雅不想见迟久这样。

她最困难的时候,迟久帮过她,于情于理她都该帮迟久离开这个地狱才对。

“等你的腿好了,我们就逃出这里,远走高飞。”

宾雅神情真挚。

出于友情也好,出于恩情也好,她都会照顾迟久一辈子。

迟久愣住了。

要走吗?那卿秋

初见时玉色姝颜的脸闪过,迟久脸上一黑,觉得自己荒唐。

他怎么会想起卿秋?

难不成他对卿秋还有留恋?

绝不可能。

迟久立刻否认这个猜想,并带着连自己都不懂的心虚,像是为了证明什么般。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果断答应下来。

“好。”

宾雅由衷笑了。

迟久看着这个灿烂的笑容,总觉得自己也应该笑。

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随后半年,迟久老实吃饭,腿也恢复地越来越快。

第六个月时,看着他已经能下地走的腿。

宾雅一锤定音。

“够了!我们后天就出发!”

迟久一脸懵逼。

“什么?这么快的吗?”

宾雅难得诧异。

“这还快吗?我们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快半年了。”

迟久扶着墙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总说没有亲人,对这个地方没有留恋,说走就走了。

可等真的要走。

他才发现自己一半的记忆留在卿家,一半的记忆留在卿秋身上,几乎整个前半生都和这个地方息息相关。

不过…

卿家与他无关,他是卿家人,却从未认祖归宗过。

卿秋与他无关,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再没来看过他。

所以为什么还要留下呢?

迟久收回扶着墙的手,沉默半晌,终是应道:

“好。”

后来回想,预备出逃那几天,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天。

他和宾雅窝在床头,裹着棉被,彼此畅享未来该如何如何。

宾雅手里有钱,他们会开间小铺维持生计,买个便宜院子养鸡养鸭或许也不错。

一切如此美好。

直到正式出逃那天,都舒带人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准备钻狗洞的他们。

宾雅被关起来。

迟久坐在室内,攥着手指,心情忐忑。

卿秋这位夫人…

他原以为,应该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才会被卿秋那个白切黑哄骗。

但今天一见,和猜测不同,气场很足。

迟久原本想求都舒心软,现在却也熄火。

一室寂静。

都舒抿了口茶,神色自若。

“宾雅小姐她原本是卿秋放在你身边监视你的,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迟久没有否认。

都舒继续:

“还好先发现的是我,如果被卿秋发现,你猜宾雅小姐她会有什么下场呢?”

迟久攥着膝盖上的布料,脸色煞白。

那一刻,他几乎想给都舒下跪,让她别把宾雅交给卿秋。

他愿意付出一切,只愿都舒能放过宾雅。

可都舒却话风一转变了话题。

“你知道的吧?我家父母兄弟都在一场意外中离世,我是依靠卿家才保住了属于我的那份家产。”

都舒放下茶杯,站起身,绕着迟久绕了一圈。

迟久身体僵硬。

“虽说成婚了呢,可我一直没有个孩子,所以还是有人对我的钱财虎视眈眈。”

都舒盯着迟久,眼神玩味,意有所指。

迟久干巴巴地笑两声。

“是卿秋不行吗?”

都舒没有接话,有些苦恼,抿了口茶。

“卿秋是不怎么碰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

都舒微微一笑。

“我不育啊。”

不顾迟久错愕的目光,都舒先自说自话起来。

“我家那边的那群老头子总希望我这个女人能放手家族产业,但这怎么可能呢?卿家和都家的一切我全部都想要。”

所以她需要一个孩子。

原本下药也好,强来也好,以她的性格不可能坐以待毙。

偏偏,无法生育。

而她会配合卿秋,不做任何越矩的事,也是因为这个。

“我想过用别人的孩子,可这样的小地方,什么龌龊事第二天都会传得哪哪都是。

而且,如果那个孩子的母亲不满现在给得报酬多年后寻子认亲,我还是会很难办。”

都舒带着珠翠的手轻轻地抚过迟久的脸。

柔柔笑着。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你最适合做帮忙的人选。

我放了宾雅小姐,你帮我这个忙,怎么样?”

迟久的表情都僵了。

“都舒女士,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

“别撒谎了。”

都舒打断迟久,神色平静。

“我知道你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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