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觉眉梢微挑，望著眼前英气颯爽的朝露军校尉，乍听她提出要做“厨娘”，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但反应过来后，又有几分玩味。
秦朔风此举既是藉此表达信任，也是將他放在眼皮底下观察啊，毕竟一个掌著诸多关键信息、行事难测的人，近身盯著总比放任其游离视线外安心。
嘖，这是不相信石蒙的能力啊好吧，確实不能太相信。』
石蒙心思少，只是记录还行，但要真就近观察还是差点。回去述职的时候，也不难发现石蒙视角下遗漏了很多细节。
“秦校尉亲自下厨？”凌觉展开摺扇轻摇，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情，“这可让凌某受宠若惊。只是，让朝露军的校尉做庖厨之事，未免太屈才了。”
秦霜月倒落落大方，似对这安排毫无牴触，反倒带些跃跃欲试：“凌公子不必顾虑。军中日子枯燥，研究厨艺本是我閒时爱好，只是难得有机会施展。依公子风格，週游各地，应该也需有人能打理琐事不是？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吧？难道公子是觉得小女子愚笨，会耽误事？”
话已至此，再推辞反倒容易生隙。
凌觉朗声一笑，合扇拱手：“岂敢。能得秦姑娘相助，是凌某的福气，只是要辛苦姑娘了。”
“分內之事，何谈辛苦。”秦霜月浅浅一笑，“公子叫我霜月即可。
凌觉淡淡一笑，显露出对等的亲近：“既蒙姑娘这般亲近称呼，我这公子二字却是显得生分了。凌某及冠时取字玄枢，姑娘直呼我玄枢便好。”
“嗯。”
待秦霜月去安顿行李，凌觉重回窗前，望著远山风景，重新整理起思绪。
秦霜月留下，固然会让他一些行事显得被动了些。但反过来，既然有她在，有些事情好像也不用暗中筹谋了。借朝露军的威势，他直接去借用龙首铸台不就行了？哪还用什么算计？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自己铸剑胚的事情就会直接受到多方关注，也会有些许麻烦。
稳妥起见是直接用朝露军的名义借用，但剑胚成形会有意象浮现，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目光看来，得控制意象表现了。』
一个新的计划，顷刻间就在凌觉脑中成形。
但要执行这个计划，难度比之前暗中谋划还要高一点。只是最后的收益也会增加，不止是剑胚问题，还能解决目前一个关键问题。
但这需要辟界刀乞火城好像是有，但在哪方势力手里来著？』
辟界刀並不是一把刀的名字，而是一种刀的类型，也是由天隙物质製作而成。在极少数的先天匠师手中，可以用来开闢空间，这也是如今空间器物的主要由来。
以凌觉目前功力当然不能完全驾驭辟界刀，但却可以用来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本来这件事他准备到下一个目的地再著手的，毕竟他对那边的信息掌握度，要比乞火城完整许多。
不过既然有条件，那他也不是非得把计划延后，因为从那个地方借辟界刀也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情，反而是在乞火城说不定难度还要低一些。
下午的时候，慕妙丹又买回来许多东西，凌觉为了避人耳目，还特地租了一个库房。
不过库房內部是空的，东西搬进去就直接被他收进扇子里。
烟霄鹤梦扇的两面都有独立空间，只不过一面空间相对成熟，內含少量天地元气，可以正常呼吸生存，被凌觉当做正面。一面则是一片混沌，无法放置活物，直接被当做反面。
正面目前主要放置的，就是安置月无漪的雅致园宅，以及那艘渡虚云艎。
船是必须隨时收起的，因为它可是真的镶了金的，离开视线必然被人惦记。
反面自然就是各种杂物，扇面上也不会映照景物，当仓库用比较合適。
“先说好，我要二楼左侧第一间房。”慕妙丹突然说道。
渡虚云艎颇为奢华，甲板之上共三层，甲板之下还有一层。底层八间房，二层四间房，三层亭子与露台。
“可以，你高兴就好。”凌觉对此並不无异议，房间还是很充裕的。
不过，虽然秦霜月主动来当厨娘，但不能真把人家一军校尉当厨娘使唤，要想在船上日子过得舒適，还是需要一些打下手的人。
但这些人不能再从朝露军里找了，人太多他把握不住。
可招下人不是找后宫，这事儿他还真没经验，回头得琢磨一下了。
这事儿必须在下一站搞定，因为天下疆域辽阔，即便走水路也不是处处都有人的。过了三溪城之后，就要直接离开岐国境內，航行至少半个月才会有下一个大型城镇了。
將东西收好后，两人回到了客栈。
此时秦霜月已备好一桌简单，却香气四溢的饭菜。
凌觉与慕妙丹从善如流，各自落座品尝。
凌觉举箸尝了一口看似普通的炙肉，肉质外焦里嫩，火候精准，调味虽不繁复，却將肉香烘托得恰到好处，带著一丝军中特有的粗獷风味。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頷首：“火候精准，风味独特，霜月姑娘好手艺。”
慕妙丹也吃得眼睛微亮，嘴上却忍不住嘀咕：“嗯…还行吧！其实我也会下厨的！”
凌觉侧目，带著几分玩味：“哦？慕大夫擅长何种菜系？”
“药膳！”慕妙丹挺起胸膛，颇为自豪，但隨即声音低了几分，“就是…味道可能没那么讲究，但效果绝对好！”
凌觉闻言轻笑：“改日定要见识一番。”
气氛轻鬆，几人简单用了餐食。
不久，萧索也风尘僕僕地归来。乞火城没有传统武馆，却有专供武者租用的练功场，他这几日便是在那里苦修不輟。
回到凌觉房中，凌觉將拒火皮甲递给他试穿。皮甲入手微沉，质地坚韧，萧索穿上后竟意外合身，仿佛量身定製。
萧索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皮甲对行动的细微影响，忽然抬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凌觉：“公子，可是需要属下前往某处极热险地？”他並非愚钝之人，拒火皮甲加上急训的身法，目標不言自明。
凌觉没有否认，坦然道：“不错。”
萧索沉吟片刻，如实相告：“公子，此甲防护虽佳，但重量与韧性会影响身法施展，尤其是《狸猫千变中的小巧腾挪。若要穿著它行动无碍，属下需要时间適应。”
凌觉看著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可另行购置一套重量、形制相仿的普通衣甲用於练习。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后，若你自觉无法胜任，你我之间原本约定作废，你可自行离去，以后只需偿还救治人情即可。”
此话一出，萧索心中猛地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升起。
若说之前只是报恩与交易，那么在见识了《狸猫千变身的精妙，尤其是亲身体会到凌觉那深不可测的底蕴与那句“通天武途”的许诺后，他早已不甘心只做一个隨时可以“两清”的边缘人物。
自由？现在对他而言，远不如紧跟在凌觉身边所能触及的未来重要。
“属下明白！”萧索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十日之內，必不辱命！”
他眼中再无半分迟疑，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
“很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