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火城不在江河之畔,下了船还要走一段路。
路上,萧索突然好奇问道:“公子,你说各大皇朝都在此地拥有势力,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散乱的门派,都不可能把自家军械工坊放在一个地方吧?”
“对哦,我说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这是为什么呢?”慕妙丹这才后知后觉。
凌觉笑著对石蒙说道:“就麻烦你给他们两个解释一下吧。”
石蒙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因为乞火城所铸兵器都不开刃,而是製成锯齿。”
“这是为啥?”慕妙丹更不理解了。
萧索倒是有点明白,不过没有插话,而是静静听石蒙解释。
“因为以火渊地火淬炼的兵器,可以对妖邪有明显杀伤,配上锯齿刮蹭,相比锋刃来说,能造成更大的破坏。因此,南武林几个皇朝与一些江湖势力门派,才会在这里共建乞火城,取地火炼器为用。”石蒙解释道。
他能知道这么清楚,自然是因为朝露也有一部分军械是在这里铸造的。
凌觉听完,微微点头以示讚许,接过话头:“石蒙说得没错。这地火里藏著当年镇压祸斗』的一丝破邪之力,用它淬炼的兵刃,对妖邪的伤害远非寻常凡铁能比。”
他顿了顿,摺扇轻敲掌心,语气从容又添几分细致:“只是这破邪灵韵』极难掌控。兵器出炉后,必须趁著地火气脉还没断绝,立刻做锁灵』工序,才能把灵韵锁在兵刃里。一旦离开乞火城的地脉范围,灵韵会飞快流失,最后跟凡品没两样。”
“所以,”凌觉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萧索,又落在茅塞顿开的慕妙丹脸上,“各大势力不是不想把材料运走自己锻造,是根本不能。他们在这设的不是普通工坊,是集淬火』锁灵』於一体的核心枢纽。运进来的是粗坯,运出去的才是能对抗妖邪的灵兵』。”
“原来是这样!”慕妙丹眼睛一亮,恍然大悟,“这么说,这里攥著对抗妖邪的命脉,谁占了这里,谁就占了先机!”
“正是。”凌觉唇角微扬,“也正因如此,此地才由几大皇朝和朝露军共同协防,维持著微妙的平衡。毕竟,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毁了这处关乎南武林安危的要地。
话分两头。凌觉等人刚踏上乞火城地界时,谢云舫带著谢家精锐,已护送著失而復得却缠绵病榻的女儿,回到了侠客镇外围。
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肝胆俱寒。
昔日繁华的侠客镇,此刻被一道接天连地的无名黑气裹著,那黑气像活物般蠕动,隔绝內外,镇中情形半点窥探不到,只隱隱传出让人心悸的嘶吼与能量碰撞的闷响。
“这这是天隙妖气?!”谢云舫脸色煞白,这般规模的异象,远超他平生所见。
惊惧间,他猛然记起镇外那座守卫相对薄弱的祖宅,那里不仅是谢家根基,更藏著世代守护的秘宝渡虚云艎!
“快!隨我去祖宅!”谢云舫心焦如焚,也顾不上疲惫,带著精锐子弟火速赶往祖宅。
穿过略显凌乱却没见血腥的前院,一行人直奔地下秘库。
沉重石门被推开,看清秘库中央空荡荡的一片时,谢云舫只觉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衝顶门,身形踉蹌著险些栽倒。
“没了祖传的宝船没了!”他声音发颤,满是绝望与滔天怒火,“是谁?是谁敢动我谢家根基?我谢云舫与你不死不休!”
愤怒的咆哮在空荡的秘库中迴荡。
然而,就在他目眥欲裂之际,身旁心腹却惊呼一声:“家主,您看那里!”
谢云舫顺著所指看去,原本停放宝船的位置旁,石壁上被人用凌厉指力刻了数行玄奥口诀。
刻字下方,一个古朴木盒静静躺著,格外显眼。
他强压怒火与心悸,快步上前。先快速扫过石壁上的口诀,越看越是心惊——这竟似一门极高深的运劲法门?他狐疑地拿起木盒,触手微沉,打开的瞬间,一卷色泽暗沉却隱隱散著锋锐之气的捲轴映入眼帘。
捲轴外侧,写著四个古篆大字——《奇绝八斩!
“这这是”谢云舫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握不住这轻飘飘的捲轴。身为家主,他早听过族中口耳相传的秘闻,先祖仗之横行天下的绝世刀法已失传数百年,如今竟以这般方式重现天日!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是那个神秘的凌公子!他刻意支开自己,原来是为了渡虚云艎。
可他既取了宝船,为何又留下这能让谢家东山再起的绝世传承?他想起凌觉在府中那深不可测的谈吐,那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还有最后那句“若有冒犯,还请家主多有担待”
愤怒仍在,宝船是家族重器,丟失的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口。
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却像藤蔓般滋长,有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激。
没了宝船,谢家少了一个未来的可能;可有了这《奇绝八斩,谢家却真正握著能光耀门楣、躋身顶尖势力的力量。孰轻孰重,他这位家主心中早有分晓。
他紧紧攥著捲轴,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后化作一声绵长又复杂的嘆息。
“或许或许渡虚云艎这样的宝物,只有在凌公子那等人物手里,才能让真正发挥价值,在我谢家秘库只能蒙尘”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眼神里的愤怒与愧疚渐渐被决然取代,“先祖神功重现,我谢家未来之路已现曙光!此恩,我谢云舫记下了!”
就在谢云舫在祖宅中心境剧变时,侠客镇外的黑气翻涌得更凶。
一道炽烈如骄阳、霸道无匹的气息由远及近,瞬息抵达。
来人穿玄色轻甲,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朝露军少將军秦断纲。
他凌空而立,凝视著下方吞噬小镇的黑气,眉头紧锁,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哼,魑魅魍魎,也敢现世!”
他低沉开口,声如金铁交鸣。隨即单手向虚空一握,喝声落:“来!”
轰隆!九天之上似有雷鸣应和!一道璀璨电光撕裂云层,如龙般俯衝而下,稳稳落进他手中,化作一柄缠绕狂暴雷霆的方天画戟,正是他的成名神兵“雷殛”。
“上鼓!”秦断纲命令再下,声音不高,却传遍四野。
身后四名气息浑厚的朝露军高手应声而出,每人肩头都扛著一面堪比磨盘的暗红色巨鼓。四人分立四方,將巨鼓重重扛於身前。
咚——!!!
咚——!!!
咚——!!!
咚——!!!
四鼓齐鸣,声浪没往四周散开,反倒像有生命般聚成四道肉眼可见的赤色音波,冲天而起,竟引动周遭天地元气剧烈震盪。
风云变色,电蛇狂舞,以秦断纲为中心,凝成一片雷霆领域!
“破!”
秦断纲吐气开声,双臂筋肉虬结,雷殛长戟携著万钧雷霆与滔天战意,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紫电雷龙,悍然劈向下方的无边黑幕!
轰——!雷霆炸响,光芒万丈!那坚韧污秽的黑气结界,在这至阳至刚、引动天地之威的一击下,像冰雪遇沸汤般发出悽厉尖啸,被硬生生劈出一道巨大缺口!
秦断纲身化雷光,顺著缺口一往无前地冲入黑暗笼罩的侠客镇。
不小半个时辰,侠客镇乌云尽散,妖邪伏诛,再復朗朗乾坤。
朝露军直接进入,並发出一道军令——军关三日,侠客镇许进不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