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头仔细打量著荒牧。
隨即,霍开山目光转向肃立的一眾鏢师,脸上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容,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见:
“诸位都听到了?霍兜可是难得如此夸人。怎么样,有没有人想下场,亲自试一试这位荒牧小兄弟的身手?”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诱人的彩头,语气带著煽动性:
“若是谁能胜了这位小兄弟,我私人奖励两户上好的『茶酒』!”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院落里,顿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不少鏢师的眼神都亮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荒牧身上,跃跃欲试之中,也夹杂著审视与衡量。
话音落下,李復、刘穠等一眾资歷深厚的鏢师立刻交换眼神,跃跃欲试。
这等既能试探虚实又能露脸得赏的机会,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然而,不等他们迈步出列,那始终静立的荒牧却先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
“不必了。”
短短三字,如同冰水泼入热油。
霍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错愕。
三位鏢头亦是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院落中,那原本因严明纪律而维持的寂静,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与低语打破。
无数道目光如同带著倒刺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扫向荒牧,其中充满了鄙夷、嘲弄,以及一种“果然不堪一击”的轻蔑。
“嘖,原是个银样鑞枪头,空架子!”
“少鏢头这次怕是看走眼了,竟带回个无胆鼠辈。
“倒也识相,省得在李大哥、刘大哥手底下现眼,自取其辱。”
细碎的讥讽声如同毒蛇吐信,在鏢师队列中蔓延。
二鏢头与三鏢头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他们半生江湖,刀口舔血,最是瞧不上这等临阵畏缩、毫无血性的行径。
霍兜忍不住伸手轻扯荒牧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焦急与不解:“荒牧兄弟,这是扬名立万的好时机,何不”
身为眾矢之的,荒牧那白皙俊逸的脸上,却依旧掛著初入庭院时的淡然笑意,仿佛周遭一切纷扰皆与他无关。他耐心等著那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才慢悠悠地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我若出手恐怕在场诸位,无人能接我一招。”
“”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瞬。
隨即,整个鏢局前院如同炸开了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鬨笑声!几个素来尖刻的鏢师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荒牧高声嚷道:
“黄口小儿,口气倒比脚气还大!你可知『十夫莫敌』意味著什么?李哥、刘哥那是实打能力敌十条汉子的硬茬!你又能撂倒几个?”
“毛没长齐,就敢在此大放厥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来此界近三月,荒牧自然明了“夫”之含义。
一夫即一成年男子气力,“十夫莫敌”在凡人武夫中,已属顶尖。
可惜,在他眼中,这与寻常螻蚁相比,也不过是强壮些许罢了。
讥笑声浪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连引他前来的霍兜,麵皮都有些发烫,泛起尷尬的红色。
就在这满堂鬨笑达到鼎沸之际,荒牧忽然动了。
他並未理会任何人,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食指,隨意地点向方才笑声最为张狂的一名鏢师。
下一刻,异变陡生!
一缕精纯凝练的白色气流,宛如活物,自他指尖骤然涌现,盘旋縈绕!
那绝非內力或寻常武功所能解释的景象,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微微扭曲。
所有的讥笑声如同被利刃凭空切断,戛然而止。 满院鏢师,包括那些原本抱臂旁观的老江湖,此刻皆瞪大了双眼,目光死死锁在那縈绕著神秘白气的指尖,脸上写满了惊疑与难以置信。
二鏢头与三鏢头那饱经风霜粗糲如岩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震动之色,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只见荒牧指尖那团白色元气旋转凝聚至极致,驀地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水箭,离指激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薄白痕!
“咻——嘭!”
水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几乎是贴著那名被指鏢师的脸颊飞过,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青石壁影之上!
一声闷响!
壁影上那雕刻得栩栩如生,象徵著鏢局威仪的石狮头颅,应声炸裂!
碎石四溅,粉尘瀰漫,原本雄峻的狮首瞬间化作一地残块!
整个前院,此刻当真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皆如泥塑木雕,僵立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震惊与骇然之中。
先前所有的嘲弄、鄙夷、不屑,都在这一指之威下,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炼炼气士?!”
不知是谁,用颤抖嘶哑的声音喊出了这三个重若千钧的字眼。
眾人如梦初醒,看向荒牧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年轻后生或是普通武夫,而是带著敬畏、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仰望,看向一位超脱凡俗、掌握著他们无法理解力量的存在!
“十夫莫敌”?
那不过是凡人武夫圈子里的自矜之词。
面对一位能够元气外放、摧金断石的炼气士,凡俗武艺再是高强,又岂有半分抗衡之力?
霍兜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隨即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好!好!荒牧兄弟,你可是瞒得我好苦!”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结识的这位同龄人,竟是传说中的炼气士!
端坐首位的总鏢头霍开山,此刻也不禁抚掌讚嘆,眼中精光爆射,毫不掩饰欣赏之意:“荒牧小兄弟,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其实,早在踏入鏢局之时,荒牧便已悄然动用【魂域:鏢局】探查过。
整个鏢局上下,除了总鏢头霍开山隱约有一转修士的微弱气息外,其余眾人皆属凡人。
正因洞若观火,他对这所谓的“较量身手”才根本提不起半分兴致。
此刻,三位鏢头交换著眼神,脸上都难以抑制地露出狂喜之色。
若得一位炼气士坐镇,常威鏢局何止是在泗水县三足鼎立?假以时日,必能力压群雄,成为首屈一指的鏢行巨头也绝非妄想!
唯有霍兜,在最初的兴奋过后,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惋惜。
只有他清楚,荒牧此行,並非为了投效鏢局。
三五日后,荒牧与鏢局去往兰华县后,便会分道扬鑣。
而人群中的李復、刘穠几人,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如纸,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躯因极度的不甘、嫉恨与一丝后怕而微微发抖。
他们赖以自豪的武艺与资歷,在对方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所有的怨毒与算计,此刻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与冰寒。
就在总鏢头抚掌称好,院內气氛因荒牧显露炼气士身份而变得微妙又热切之际——
一名杂役连滚带爬,神色仓皇地衝进了前院,声音都变了调:
“稟、稟告鏢头!大事不好!潘举人府上的千金丟了!”
总鏢头霍开山刚端起茶碗的手一顿,眉头皱起,语气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潘老爷的闺女丟了,自有官府和他潘府家丁去寻找,与我常威鏢局何干?”
那杂役咽了口唾沫,脸上血色褪尽,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潘举人说说是咱们鏢局的人,今日去他府上送货时,趁机拐跑了潘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