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天就死(1 / 1)

在古代炎热的三伏天,要想纳凉,一般有两个好去处。

一是找条河,钻里面泡著。

二是殮房!

殮房不仅通风口繁多,还能享受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可惜殮房不让閒杂人进入,但应对之策也简单划算。

死了不就能进殮房纳凉了吗?

青石镇,空旷的殮房內就躺著一具纳凉人。

不过老人並非躺在验尸床上,而是躺在殮房门口的竹编躺椅上。

老人也並非閒杂人,而是一位老仵作。

老仵作发须枯槁,皮肤鬆弛,似乎每一寸肌肤上都冒著老年斑。

正常人一次呼吸用一息时间,而老人需要三息,已经到了进气少出气更少的地步。

他的生命已如一支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直到感受到门口的光线变化,老人才微微抬起半闔的眼皮。

荒牧双手抱胸,斜倚在门口,厌弃地注视著躺椅上风烛残年的老头。

老人斜睨了一眼门口的年轻人,扯著沙哑的嗓子询问:“都打听清楚没,小张死了?”

“张姥早死了。”

“小杨死了?”

“杨婶也死了。”

“小刘死了?”

“刘姨刚死。”

一老一少在殮房门口一问一答,这些都是老头子的故人,不过最后一位也已经凋敝殆尽。

老人听完后,浑浊的老眼望向天板,嘴里悠悠嘆息:“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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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哀伤的老人,荒牧上前劝慰。

“爷爷,要不你也跟著去了吧,我求你了!”

明天就是重阳节,算起来,他来到这方世界已经整整七十五天,可谓是数著过日子。

原身关於父母的记忆很淡,只有一个將他从小养大的老头。

老头今年期颐有五,共计一百零五岁。

这个岁数的老人,自然少不了需要別人的照顾。

可荒牧不一样!

老头的抚养义务他没享受到,刚穿越来却得履行赡养责任。

每天给老头烧火做饭,甚至端屎端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上辈子都没如此孝敬过自己父母,何况是出於良知照顾陌生世界的老头。

难怪在没有財產激励的情况下,流传著,久病床前无孝子的俗语。

听著荒牧暖心的劝慰,品味著他的一片孝心,老头却是似笑非笑。

“唉,看来我这老东西確实该死了这样吧,帮我把烟杆拿来,我再美美地抽上一口,这就下去见她们。

荒牧將信將疑。

连忙从柜檯里取出一桿黄铜旱菸,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烟杆,爱不释手地擦了擦菸斗,再从烟杆上坠著的菸袋里取出一撮菸丝,用食指和拇指碾碎,放入菸斗中。

隨后用指甲在黄铜烟杆上轻轻一划,在荒牧惊羡的目光中,菸斗里的菸丝就这样凭空自燃。

这烟杆荒牧也模仿著划过,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点著菸丝。

老头將菸嘴凑近他乾瘪的嘴唇,极为享受地嘬了一小口,整张老脸一下就舒展开了。

原本半死不活的老头,在他两大爱好之一下,得到片刻回春。

而老头另外一大爱好,自然是先前提到的张姥、杨婶、刘姨…

没错!

老头的两大爱好,就是抽菸和照顾被他收殮了丈夫的寡妇们。

眨眼间,殮房內烟雾裊裊,烟火葳蕤。

荒牧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並往门外退了一步。

老头愜意地靠在躺椅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肺腑酝酿一番,混杂著他一生的经歷,如走马灯一般缓缓吐出。

伴隨著这口烟渍吐出,老头身子逐渐瘫软下来,烟杆也从手中无力的摔落,在地上洒出一层菸灰。

荒牧见状,快步上前,伸手在老头鼻息处探了探。

居然真断气了!

下一刻,一道按耐已久的爆笑声响彻殮房。

“哈哈哈,终於死了,终於死了啊!”

说著,荒牧就要小跑出门给老头报一声丧。

毕竟老头在小镇里当了大半辈子仵作,给不少人还了清白,还是有几分声望的,总不能走得悄无声息。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他最烦的人是老头,但最关心他的人也是老头。

人非草木,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况且,说不定他今后还要继续在小镇里生活。

出门前,荒牧顺带换了一张嘴脸:“呜呜呜,胡老走了,胡老走了啊!”

然而,他前脚刚跨出门。

那如噩梦般的苍老声音却又从身后传来。

“好大孙,我就打个盹,还没死呢。”

老头的声音钻入耳中,荒牧如遭雷击。

他板著脸回过身子,唾沫横飞:“你到底死不死啊?別拖累年轻人了,我们爷孙一场,你就让大家都解脱了吧!”

说著,还颇有演技地挤出几滴委屈的泪水。

老头没有爭辩。

只是訕笑一会后,收起了脸上的玩味,斩钉截铁道:“好了好了,爷爷答应你,明天就死!不过有一个前提”

“爷爷养你一场,你总得为爷爷准备一副棺材嘛!”

荒牧一怔。

两人都心知肚明,老头干了大半辈子仵作,积蓄却都被他用来哄老寡妇了,连自己棺材本都没剩下。

荒牧盘算著,一副最廉价的薄皮棺材也得二两银子,他现在身上可连十个铜板都凑不出来。

见荒牧陷入纠结,老头又像个耍赖的孩子,翻个身背对著荒牧,补充道:

“我可不管,你什么时候弄到『老房子』,爷爷什么时候走”

一天之內弄到二两银子,对於现在的荒牧来说,是极具挑战性的。

他到来的这段日子,全靠著老头的声望,东家借粮西家借,虽说是借,但人家也没想要回,准確来说是在用老头的声望支付。

直觉告诉他,老头確实油尽灯枯了,提这个要求,更像是爷爷对孙子最后的考验。

而老头的下一句话,就应验了荒牧的猜想。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打著我的名头到处吃白食,这次你要向我证明,你有养活自己的本事,那爷爷才肯放心的走。”

荒牧短暂沉默,而后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头看看他的本事。

今日无论去偷还是去抢,他必须要弄到二两银子,明天势必把这烦人的老头送走。

“好大孙,记得回来烧午饭。对了,爷爷最后一顿饭不想吃糠咽菜,爷爷想吃肉!”老头声音从殮房里追了上来。

荒牧:

出了殮房,他来到充满贩夫走卒叫卖声的大街上,隨后朝学堂方向走去。 今天是学堂领束脩的日子。

一路上,荒牧都在思考,如何弄到二两银子。

直到经过一间当铺时,看到了一个欠他银子的人。

当然——

这人原本不欠他银子,就在刚刚被荒牧看到后,就欠上了他银子。

荒牧没有过多停留,继续朝学堂走去,他决定先领完束脩,给老头做顿最后的晚饭。

不多时,一座屋內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

荒牧抬脚踏入。

“夫子好!”

刚进入学堂,一口口稚嫩的嗓音,参差不齐的响起。

年不过十岁的学童们全都正襟危坐,齐刷刷抬头。

夫子的形象,与他们想像中的耄耋老人不同,而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大哥哥。

孩子们心中正揣著好奇时,只见这位年轻的夫子指著最前桌的一位学童,询问道:“你爹娘是做什么的?”

第一排的学童身材瘦小,面色蜡黄,他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学著大人的模样拱手道:“回夫子,俺爹娘是佃农”

学童话还没说完,荒牧不咸不淡的声音已经飘出:“坐后面去。”

望著同学灰溜溜向后走去。

第三排一位虎头虎脑的胖小子,脸上堆著笑,从桌下拿出一块精细的腱子肉:

“夫子!我家是卖肉的,张屠户就是我爹。”

荒牧一把接过递来的腱子肉,面露喜色:“去第二排选一位子。”

闻听此言,小胖子面带优越感,欣然起身。

见此一幕,一位衣著得体的学童来到荒牧面前,施礼道:“夫子!家父乃周员外,不知我可否能坐第一排?”

“不能!”

“为何?”

“因为这是留给我自己的。”

话落,荒牧在学童们错愕的目光中,坐在了那第一排空著的位子上。

与此同时,一位文质彬彬的老儒走进学堂。

眾学童转著乌黑清澈的眸子,对讲台上的老儒和第一排的荒牧,来回打量。

谁才是夫子,已经不言而喻。

徐夫子手持经卷,扫视一圈后,垂眸看向荒牧:“你怎么又来了?”

“识文断字嘛夫子,不寒磣!”荒牧搓了搓手,哂笑著回答。

徐夫子嗤笑一声,揭穿了荒牧的真实目的。

“你在我这待了三年,识文断字早已不在话下。是家里断炊了吧?”

徐夫子是小镇上公认的热心肠。

他开办学堂,不仅免收束脩,反而倒送束脩,只希望鼓动小镇的学风。

可惜现实却是,大多数人占完便宜就走。

当然,偶尔也有像小胖子家长这样的,是真心感谢夫子。

此时,小胖子也反应了过来。

气哼哼地一把夺回了荒牧手中的腱子肉,转身递给门外的徐夫人。

原身来学堂,不单纯是为了识文断字,还为了能见上一眼美丽的师娘。

荒牧相反,他来学堂,只为领走每月一次的束脩。

徐夫子始终温和:“好了,去你师娘那里领一次吧。”

荒牧嘿嘿一笑:“多谢夫子。”

就在刚刚,学堂门口支起了一张长桌。

长桌上码放著一袋袋十斤左右的米粮,桌旁站著一位风韵犹存的女子。

见荒牧过来,徐夫人特意挑了一袋十五斤的米粮给他。

“胡老近来身体可好?”徐夫人隨口关切道。

“他明天就不,挺好的。”荒牧下意识回答。

领完米粮后,荒牧想了想,又指著那块腱子肉道:“师娘,这也可以给我么?”

老头最后的晚餐,他想让伙食儘量丰盛一点。

但想到老头的交代,荒牧又补充道:“如果是我想吃,不是胡老想吃,您还会给我吗?”

白皙清瘦的师娘听后,却是忍不住捂嘴莞尔。

“那当然,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这似乎是块麂子肉,回去记得多煮一下。”

吶,这次可没用老头的名声支付,是用他自己的。

师娘真好!

没多逗留,荒牧拎著米粮和麂子肉,就要拔腿离去。

然而刚走出几步,又被身后学堂的喧闹声吸引。

只见那位爹娘是佃农的学童,正在被他爹娘斥责。

“说你几次了!领完米粮就快点回家”

“识文断字有什么用?还不如回家帮忙多种点地”

像这样的场景,荒牧已经屡见不鲜。

大多数人都是占完便宜就走,学堂的满座,永远只有每月发束脩的那一天。

一旁夫子苦口婆心的劝学,从来都是於事无补。

荒牧摇摇头,正要转身继续离去时,匪夷所思的一幕上演了。

小孩突然死了!

小孩他娘从斥责声转为哀嚎声,小孩他爹则將矛头指向夫子。

后续就是——

师娘上前查探后,手足无措地跑去请大夫。

夫子在眾目睽睽中,无奈赔给了小孩爹娘五十两银子。

伢市一个成年人都不到二十两,需要粮食养大的小孩,估计不到五两

嘿,將冰冷的孩子,提现为温暖的银子。

不错欸!

要是他也能將老头提现了就好了!

荒牧没再理会,径直回家给老头做最后的晚饭。

刚进殮房,就听老头咂咂嘴道:“麂子肉?”

荒牧翻了个白眼,隨口反问:“难道验尸验多了,光从肉眼就能分辨人肉和麂子肉?”

“不,我是闻出来的,那人身上也有。”老头漫不经心道。

顺著老头的目光望去,荒牧发现其中一张验尸床上,多了一具尸体。

从白布隆起的弧度判断,应该是一具女尸。

但一瞬间,荒牧似乎想到了什么。

麂子肉的气味、女性,这两点联繫起来

师娘?

才分开不到半个时辰,应该不会是她。

只见荒牧忐忑地伸出手,抱著一丝侥倖,缓缓地揭开了白布。

下一刻,他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果然是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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