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香炉是陈逸成为土地公的那一刻,自动出现在他脑海中的。
神炉没有实体,只存在在陈逸的念头之中,隨他意念聚散。
神炉的造型奇特,底部是縹緲的烟霞云海繚绕状,中间则托著一座神峻的仙山;
细看之下,似乎仙山上有无数的斑点,像人影、像兽形,叫人看不清、道不明。
陈逸也没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但他在偶然之中发现,在吸收炼化香火愿力的时候,如果能通过这幻海神山炉精炼一番,所获得的香火愿力会变得更加精粹。
香火愿力出自眾生,自然也夹带了眾生的七情六慾,其实是驳杂不堪的一团乱麻。
神明地祇在吸取之时,需先炼化去其中这些慾念,才能放心地將其化为自身的神力。
炼化香火愿力的过程,本身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往往需要耐心地千锤百链才能完成;
否则,如果急於求成,不经过仔细精粹便將香火愿力全盘吸收,势必会將那些眾生慾念一併收了进取。
长久以往,这些慾念或是变成毒,或是成了魔,都將变成神灵法身的致命之处。
但有了这幻海神山炉的帮助,陈逸炼化香火愿力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根据陈逸有限的认识,似乎別的土地爷並没有这么一座特殊的香炉;
陈逸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却知道不能“露富”的道理。
所以,幻海神山炉的事情,他谁也没说。
陈逸將乡亲们此时的香火愿力,小心导入幻海神山炉中。
霎时间,幻海神山炉的底部氤氳成一片紫色的烟海,顺著神山上的道道纹路蔓延而上,迅速在山尖处欢聚成一点闪烁纯粹的神力。
“来!”
陈逸迫不及待地將这一点闪烁纯粹的神力引出自己的神识,瞬间包裹住了神识。
“开始要凝聚法身了!我该凝聚什么样的呢?”
要凝聚什么样的法身,对一名神灵来说,是十分有讲究的。
有的神灵法身和蔼慈祥,像个邻居家和善的老爷爷;
有的则是凶神恶煞,像个衝锋陷阵的將军;
其他还有医者、老妇、力士等等形象,大多与百姓的期盼和土地公的长处相对应。
陈逸看著眼前的乡亲们,为自己塑造的泥像,陷入了沉思
“乡亲们,还是记得我的”
眼前匍匐的一个个熟悉面孔,让陈逸陷入了回忆。
他原本是这小陈村的少年猎户,父母早亡,给他留下个还需要人照顾的双胞胎妹妹陈二丫。
为了照顾小妹,陈逸只能咬咬牙,早早地钻入大山之中,逐渐磨链成了小陈村本事最高强的青年猎手。
经过多年的辛苦,陈逸好不容易把妹妹拉扯大,並且託付嫁人、生子,没想到刚出生的小外甥却突发恶疾,急需一笔医药费;
看著焦急的妹妹、妹夫和缠绵病榻的小外甥,陈逸只能握紧手中的钢叉,硬著头皮接下了官府的悬赏,独自去挑战吃人的恶虎。
那一夜,是陈逸猎手生涯中,最为艰难的一夜。
猎虎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对方是一头沾过人血的百兽之王!
陈逸倾儘自己的生平所学,用上了他所会的所有手段。
下饵、设伏、挖坑、结网、用毒
他又特地选择了一个没有月亮的雨夜,以此减少猛虎凭藉灵敏嗅觉察觉危险的可能。
那一夜血战
人与虎 生与死
最终,同归於尽。
想起那一夜,陈逸的心口处至今还会有隱隱作痛的幻觉。
陈逸本以为,自己將会身死如灯灭;
没想到,却有人给了自己另外一种选择——
成为本村的土地爷!
既然还有除了死去以外別的选择,陈逸当然不会放弃!
“做了本村的土地爷,以后就能更好地照顾二丫头一家了。”
就这样,陈逸摸索著,成为了本村小小的父母官。
浓烈的香气,把陈逸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陈逸不敢懈怠,知道这是凝聚法身的关键时刻。
“我因打虎而死,乡亲们给我塑的泥像也是踏虎土地公的形象,那就如他们所愿!”
陈逸打定了注意,包裹在神识外的神力隨著他的信念,像一团麵团一般自行揉捏起来,很快便化成了与泥塑一模一样的、栩栩如生的踏虎土地公法身!
“成了!”
陈逸的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他驱动新塑成的法身,感受这种久违的感觉。
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肌肉
虽然与真的肉身有所区別,但这种近乎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了一种重生为人的错觉。
“我,陈逸,又有自己的身体了!”
陈逸正在高兴的兴头上,忽然身后想起热情地道喜声音:
“恭喜老爷,成功塑造法身!”
“老爷真不愧是老祖宗选中的人物,果然天赋异稟!不过才四个月左右,便到了这一步!”
“要知道,前几任土地老爷,最快也要一年多才能达到您如今的境界!”
陈逸认得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转过头,果然,陈明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的身后。
陈明德的阴身弓著身子,笑著向陈逸行礼道贺,看起来態度十分谦卑。
陈明德也是小陈村的村民,只不过他早已死去百余年。
他死后,没有成为小陈村的土地公,而是成了土地公手下的小鬼判官,靠著分享土地公的一点福泽,把自己的阴寿延续到了现在。
陈逸自从就任土地公一职以来,种种基本的神咒、常识,可以说全都是这个陈明德教给他的。
看起来,这是个忠诚无私的好下属,可陈逸总觉得这人不太可信。
陈逸也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只是凭藉自己,一个好猎手对野兽內心深处敌意的本能感知,作此判断。
陈逸面对他的恭维,也不拒绝,保持礼貌的笑容,对他说道:
“陈判,我早说了,你不必如此谦卑,算起来,你与我曾爷爷可是同辈,我该这么称呼你来著”
陈明德连忙摆摆手,看起来十分惶恐地推辞道:
“老爷可千万別这么说,如今你我都是阴司的在册人员,也算是身在官场。”
“既然是在官场,当然应该称呼职务!”
“又岂能,因为这私底下的亲戚关係,就乱了上下尊卑,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