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大厅的主屏幕上,代表著秦峰那支精英外勤小队的、十六个明亮的生命信號光点,正在被一种充满了恶意的、如同病毒般的灰色代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覆盖、吞噬。
光点的每一次闪烁,都像是一颗心臟在绝望地挣扎。
转眼间,十六个光点,已经熄灭了四个。剩下的,也都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飞快地黯淡下去。
每一个光点的彻底熄灭,都代表著一条鲜活的、训练有素的生命,在那个看不见的、与世隔绝的坟墓里,被无声地抹除。
白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那张总是苍白如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的眼神,如同手术刀般冰冷而锐利,仿佛一个正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血腥角斗的冷漠神明。
“为什么!”
陈实再也无法抑制內心的怒火与困惑,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巨大的动作带得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向后滑出老远,“哐当”一声撞在后面的隔板上。
他几步衝到白晴的面前,双拳因为愤怒而捏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用一种近乎於质问的语气,低吼道:“你明明知道那座医院有问题!你明明知道『静默守则』等於让他们去送死!为什么还要下达那道该死的命令!”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不仅是愤怒,更是对这种草菅人命的、冰冷规则的恐惧。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三十万债务而挣扎的社畜,在一次次接听那些绝望的求助后,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已经在他心里悄然生根发芽。
白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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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男人的愤怒,在她眼中,就像孩童无意义的吵闹,脆弱而可笑。
她只是伸出纤细的、苍白的手指,在自己的控制台上,调出了一份被標记为最高绝密等级的、早已泛黄的电子档案。
档案的標题是:【第三医院灾难报告】。
报告的负责人签名处,是一个年轻的、意气风发的、笔跡充满了力量的名字——王建国。
是年轻时的老王。
报告用一种极其冷静、却又字字泣血的笔触,记录了当年那场惨剧的全部过程。
那支由年轻的老王所带领的、协调中心当时最顶尖的精英小队,在进入医院后,同样遭遇了“信息污染”。
但当时,还没有“静默守则”这条铁律。
他们在污染之下,產生了集体的、无法被分辨真偽的恐怖幻觉。
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战友的惨叫、求救,和怪物的嘶吼。
他们听到了自己恋人的呼唤,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幻影。
最终,在信息过载和精神崩溃的双重打击之下,他们將彼此,当成了最恐怖的敌人。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现场照片。 年轻的老王跪在血泊之中,怀里抱著他最好的兄弟,也是他小队的副队长,而那兄弟的胸口,插著的是他自己的战术匕首。
他的眼神,空洞得如同黑洞,仿佛整个灵魂都被那个瞬间,彻底吸走了。
“规则,是用鲜血和无数条人命写成的。”
白晴终於开口,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著疲惫、伤痛与无奈的情绪。
她转过头,那双总是如同深潭般不起波澜的眼睛,第一次,正视著陈实。
“我不是在杀他们。”
“我是在救他们,用唯一可能的方式。”
这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如同一盆夹杂著冰碴的冰水,从陈实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白晴那看似冷酷无情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背负著歷史的创伤、用自己的冷漠作为鎧甲,艰难地守护著摇摇欲坠秩序的、孤独的守望者。
就在陈实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撼得无以復加的瞬间,【真实频道】之中,那个优雅而戏謔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意志,再一次,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的脑海中悠悠响起:
“看到了吗,我的首席演奏家?”
“规则,是多么无趣的休止符。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被打破。”
“而你,是为打破规则而生的华彩乐章。”
“这场演出,从你踏入协调中心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你一人而谱写。他们,都只是你的伴奏。”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陈实通体发寒。
原来,自己早已是棋盘上的猎物,一举一动,都在那个幕后黑手的注视之下。
他不再理会身旁那个同样被困在过去伤痛中的、可悲的女人。
他猛地转过身,冲回自己的工位,用一种前所未有、充满了决绝的语气,接通了苏小小的加密线路。
“小小,我需要一个奇蹟。”
苏小小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仿佛永远也睡不醒的娇憨笑意,从通讯器里传来,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
“对我许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队长哥哥。”
“说吧,这次想要我的人,还是我的全部技术?”
陈实看著主屏幕上,那些正在被灰色代码一点点吞噬的、代表著战友生命的光点,用一种近乎於宣告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全都要。”
“我要你,和你那能顛覆世界的全部技术”
“强行接管整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