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第七十六天,下午三点。
静水镇的中心,那座古老的钟楼之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切都和过去七十五个“昨天”一模一样。
广场上的鸽子在悠閒地啄食,不远处的冰淇淋车正播放著欢快的音乐。
但今天的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凝重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名为“审判”的气息。
林溪,周宇,苏晓曼,三个与二十年前那场悲剧息息相关的人,在陈实通过耳麦下达的、一个个看似不经意的指令的精心安排下,如同被命运的丝线牵引著,齐聚於此。
“林溪,看到那边的冰淇淋车了吗?去给苏晓曼买一支,草莓味的。”
陈实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她二十年前喜欢这个。”
“周宇镇长,我听说您最近在推行城镇美化计划?钟楼这一块的翻新,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林溪按照陈实的指示,用一种看似隨意的口吻,將话题引向了这座所有人都刻意迴避的建筑。
她的手里,紧紧地攥著那封早已泛黄的、承载了太多执念的情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全是汗。
周宇,现在的静水镇镇长,一个看起来温文儒雅、带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带著公式化的微笑,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的施政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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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底深处,却隱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的不安,他的手指在不经意间,反覆地摩挲著自己的袖扣。
而苏晓曼,那个当年选择了逃避的女孩,如今已经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她接过林溪递来的冰淇淋,机械地说著谢谢,脸色却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去看那座带给她无尽噩梦的钟楼,仿佛那塔顶的阴影里,隨时会扑出一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林溪,就是现在。把信给她。”
陈实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林溪深吸一口气,鼓起她这一生所有的勇气,走上前,將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情书,递到了苏晓曼的面前。
“苏阿姨,这个是顾盼哥哥,留给您的。”
苏晓曼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冰淇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不我不认识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地后退著。
“『晓曼,见字如面。』“
林溪没有理会她的惊恐,而是用一种带著微微颤抖,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代替了二十年前那个缺席的女孩,念出了那段迟到了二十年的告白。
“『我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所以我决定,今天就要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要和你一起看遍静水镇每一个日出和日落的喜欢下午三点,钟楼下,我等你。不见不散。』”
就在林溪念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座古老的钟楼,指针永远停留在三点的大钟,突然毫无徵兆地,“鐺”的一声,响了!
钟声悠扬,却带著无尽的悲愴。
钟楼之上,一个由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纯粹的执念构成的、属於少年顾盼的虚影,缓缓浮现。
他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一丝满足的、终於得到释然的微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早已泪流满面的苏晓曼,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整个静水镇的时间循环规则,因为“锚点”的执念得到了满足,开始出现了剧烈的、如同玻璃般即將破碎的崩溃跡象。
天空的顏色在飞速变幻,周围行人的动作开始变得卡顿、迟缓。
所有人都以为,噩梦即將结束,解脱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顾盼的虚影即將彻底消散,化为光点融入天际的瞬间,另一场更恐怖的异变,发生了!
“吼——!!!”
镇长周宇,突然捂著头,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不甘的恐怖嘶吼!
他脸上的儒雅和偽装被瞬间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扭曲!
那个潜伏在他体內长达二十年之久的【怨憎寄生者】,在它精心培育的“果实”即將成熟,却又因执念消散而即將功亏一簣的这一刻,终於撕下了所有偽装,悍然发动了它那蓄谋已久的、血腥的“收割”!
“噗嗤——!”
一只由纯黑色的、粘稠的、如同液態怨恨构成的巨大利爪,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中,猛地从周宇的后背破体而出!那利爪上甚至还掛著周宇破碎的衬衫和断裂的脊椎骨!
那只利爪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即將消散的、顾盼那由执念构成的虚影,试图將这枚即將从“怨念”升华为“释然”的珍贵“果实”,强行拖入自己那扭曲的、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躯体之內!
一股充满了贪婪与狂喜的精神狂笑,如同无形的衝击波,在钟楼下的每一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精心培育完美的祭品这份甘美的绝望,是我的了!是我的!!”
【怨憎寄生者】这贪婪的、破坏规则的收割行为,彻底打破了它自己亲手制定的、维持了二十年的“时间循环”规则。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张。
“轰——!”
笼罩在静水镇外围那道看不见的、由时间规则构成的壁垒,应声破碎!
早已在界碑之外等候多时的秦峰和林月见,如同两道挣脱了枷锁的、代表著毁灭与净化的流光,在一瞬间,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残影,瞬间冲入了场內!
秦峰的动力装甲发出一连串爆响,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瞬间突进到了周宇面前,巨大的合金拳套裹挟著蓝色的电光,就要將他彻底轰碎!
林月见的身影则出现在了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手中那柄不出鞘的剑,已经对准了那只黑色的巨爪,准备將其与顾盼的灵魂,从“概念”上彻底分离!
但【怨憎寄生者】狡猾无比,它將顾盼那痛苦挣扎的执念虚影,死死地攥在手中,作为最有效的人质。
“住手!”它通过周宇的嘴,发出了尖利的咆哮,“你们敢动一下,我就立刻捏碎他!让他连最后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同时,它那由纯粹恶意构成的身体,瞬间污染了整个钟楼的物理规则,任何对它的攻击,都会被规则转移,同时伤害到顾盼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残魂。
秦峰和林月见的身形,在距离它不到三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怨憎寄生者】发出了充满了嘲弄与恶意的精神挑战,那声音,直接在远在协调中心的陈实的脑海中响起:
“救世主,来选吧!”
“是眼睁睁地看著我,一口一口地吃掉他,品尝这份酝酿了二十年的绝望?”
“还是让你的刽子手,亲手把他连同我一起,『净化』掉?哈哈哈哈!”
这是一个绝望的二选一。
一个足以將任何英雄逼疯的、恶魔的抉择。
协调中心,陈实的双眼之中,血丝密布,如同蛛网。他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屏幕上,他的“精神稳定度”的极限值。
他没有回答那个怪物的嘲讽。
他只是將自己的【真实频道】,將自己那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意志,全部聚焦在了那个早已因极度的恐惧而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他通过频道,对苏晓曼,发出了他身为“最终调度员”的、最冷酷、也最慈悲的最后指令:
“苏晓曼!”
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在她的灵魂中炸响!
“二十年了!”
“现在,轮到你做出选择了!”
“是继续当一个旁观者,看著他被彻底吞噬,让这场悲剧以最黑暗的方式落幕?”
“还是用你的懺悔,完成对他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