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艰难地劈开地平线上厚重的云层。
但这光芒似乎带著某种恐惧,在触及静水镇地界的瞬间,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扭曲、吞噬,无法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带来一丝一毫的暖意。
秦峰和林月见带领著六名队员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沿著那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如同最谨慎的猎人,以標准的战斗队形,一步一步地向著小镇的边界逼近。
每个人的动力装甲都发出了轻微的、液压系统运转的“嘶嘶”声,手中的电磁步枪也已经充能完毕,枪口处环绕著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
就在他们的战术靴即將踏过那座饱经风霜、长满了青苔的古旧石制界碑时,异变陡生!
“沙沙沙沙沙沙沙”
周围原本寂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无数密集的、如同数万条毒蛇在枯叶中急速穿行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敌袭!三点钟、九点钟、十二点钟方向!全都有!”
小队频道里,负责警戒的队员发出了急促的警告。
下一秒,数十个被那种黑色“恶意”所污染的“镇民”,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一双双被纯粹的怨恨填满的、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著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奔跑的姿势极其诡异,四肢以反关节的角度在地上爬行,速度却比猎豹还要迅猛,然后发起了最原始、最疯狂的、自杀式的衝锋!
“准备战斗!”
秦峰低吼一声,他那身比普通队员厚重一倍的特製动力装甲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手中的特製电磁步枪瞬间迸发出耀眼的蓝色电光,如同一道压缩的闪电,精准地轰在最前方一个“怪物”的胸口!
“轰!”
那“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整个炸开,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朵。
这血腥的一幕,如同发令枪,瞬间拉开了这场“武斗”的序幕!
这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展现【净化者】铁血与【深渊七剎】诡异的、完美的舞台。
秦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他放弃了射击,直接將步枪掛在背后,双臂的装甲“咔嚓”一声延展出两面巨大的合金盾牌。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悍然撞进了怪物潮中。
“咚!咚!咚!”
每一次衝撞,都发出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沉闷巨响。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怪物”,都会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撞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已经散架。
他不是在杀戮,而是在用最纯粹的暴力,为身后的队友清理出一片绝对安全的“阵地”。
这正是【史诗战爭三段论】中,最纯粹的【洪流】战术。
而林月见,则彻底化身为一场寂静的、却又华丽到极致的死亡之舞。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那身轻盈的作战服仿佛没有任何重量,在数十个“怪物”组成的潮水中高速穿梭。
她的银色长髮在身后拉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巔,每一次转身都带著一种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优雅。
她手中的剑,始终没有出鞘。
直到三个“怪物”从三个不同的角度,以一种毫无死角的姿態扑向她时,她才有了动作。
“鏘——”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剑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响起。
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璀璨的银线,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那三个扑向她的“怪物”,身体猛地僵在了半空中,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不是被切开,也不是被贯穿。
而是构成它们存在的、最底层的“恶意”本身,被瞬间抹除。
它们那扭曲的身体,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在一瞬间,无声地崩解、消融,最终化为一滩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液体,被大地彻底吸收。
【概念斩断】!
这,就是【利刃】的极致。
战斗,在短短数分钟內便宣告结束。
地上只留下一片片恶臭的黑色污渍,仿佛刚刚那数十个恐怖的怪物从未存在过。
战斗结束后,林月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特製的白色丝绸,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擦拭著那依旧未曾出鞘的剑柄,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平復內心杀意的仪式。
秦峰走到那座古旧的界碑前,他那覆盖著厚重装甲的巨大手掌,缓缓地向前探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界碑前方那片看似正常的空气时,一股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巨大阻力,將他的手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那感觉,就像是按在了一块无比坚韧的、绝对光滑的玻璃上。
“指挥中心,我是秦峰。遭遇规则壁垒,物理突破失败。请求下一步指示。”
“无人机侦察。” 陈实冷静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秦峰沉声下令:“执行b计划。”
一名队员立刻从背后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后,一架造型科幻的、巴掌大小的微型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缓缓升空,试图飞越那道无形的边界。
然而,就在无人机机头触碰到那片“墙壁”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无人机,並没有被弹开,也没有被摧毁。
它就那么突兀地、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地,瞬间“消失”了。
“无人机信號丟失!”后方负责技术支援的队员立刻报告。
但他的话音未落,那架无人机又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了队伍后方的起飞点,静静地悬浮著,仿佛刚刚那一连串的飞行指令,从未被下达过。
“报告!无人机內部存储数据显示,它的系统时间,被强制『回溯』到了二十四小时之前!”
技术队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它的日誌被重写了!这不符合物理定律!”
物理突破,彻底失败。
规则突破,同样失败。
他们被物理和规则,双重隔绝在了这个活地狱之外。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陈实,和那个身处地狱中心的“光”。
“林溪,告诉我,镇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实的声音,通过一条经过苏小小特殊加密的、极其微弱的信號通道,如同游丝般,传递到了那个女孩的耳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实以为信號已经中断。
然后,林溪那麻木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著足以將人冻僵的寒意:
“他们都很正常。”
“在上学,在上班,在买菜,在聊天。”
“和我记忆里的每一个昨天,一模一样。”
陈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內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外部那些悍不畏死的“镇民”怪物,根本不是异常的核心,它们只是那个幕后黑手为了阻止外界调查,而设下的一道“物理防火墙”!
一个血腥的“门卫”!
而內部那个不断重复著“昨天”的时间循环,才是它真正的目的!
“我明白了”
陈实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搓了搓自己冰冷的脸颊,强迫自己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態。
他將自己的【真实频道】,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度,彻底聚焦在了“静水镇”这个坐標之上。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信號紊乱和频道噪音。
而是一个由无数破碎的、不断自我循环的时间碎片构成的、巨大的、散发著不祥绿光的“能量温室”!
这个温室,如同一个独立的、寄生在现实世界之上的巨大肿瘤,正贪婪地抽取著某种无形的、名为“情感”的能量,维持著自身的运转。
而在温室的最中心,那座高耸入云、指针永远停留在下午三点的古老钟楼之上,盘踞著一个贪婪的、充满了怨恨与饥渴的恐怖意识。
它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最残忍的农夫,正精心呵护著这个巨大的、以整个小镇的灵魂为土壤的“时间循环农场”。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那个名叫顾盼的男孩,那份因“求而不得”而產生的、无比强烈的执念,在这长达二十年的、无限循环的“昨天”里,被反覆地催化、提纯、浓缩。
最终,结成一枚蕴含著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规则层面的力量的
“果实”。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衝击著陈实的大脑,他的鼻腔一热,两行鲜血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但他毫不在意,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立刻接通了秦峰和白晴的最高权限通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到极点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的真相:
“我们搞错了。”
“这不是一个诅咒,这不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个『农场』。”
“而那个叫顾盼的男孩的执念,就是即將成熟的『作物』。”
“我们必须在它『收割』之前,毁掉这个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