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回到那片空无一人的、巨大的调度大厅,缓缓地坐在了自己那个熟悉的、但身份已经截然不同的工位上,感受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疲惫感。
他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指,用力地触摸著身边那台正在发出低沉嗡鸣声的、冰冷的金属机箱。
这个从他入职第一天起就养成的习惯性动作,让他那颗因捲入了更大漩涡而躁动不安的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寧。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放鬆、最不设防的那个瞬间,他身后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如同流水般滑出了一个极其娇小的、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深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
夜鶯!
一个存在感极低、如同行走在现实夹缝里的、终极的影子刺客。
在陈实刚刚处理完“镜子里的我”事件后的那个深夜。
空无一人的资料库核心机房里,白晴独自一人,站在那面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巨大光幕前。
她调出了一个被標记为最高绝密等级的、代號为【夜鶯】的个人档案。
档案里,是一个在三年前的一场灾难性的“异常”事件中,失去了所有家人,被协调中心救下后,却展现出了惊人到近乎於“异常”的潜行与追踪天赋的、眼神空洞的少女。
白晴看著屏幕另一侧,陈实那张因为第一次违规而略显稚嫩和不安的脸,用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对那个少女,下达了一个將决定她一生命运的指令:
“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成为他的影子。”
“保护他,监视他,直到我下达新的指令。
“队长。”
夜鶯的声音如同梦囈,又像是直接在陈实的脑海中响起,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在你处理『真实领域』的时候,我解决了三个试图对你进行深度探测的『探子』。”
她缓缓地摊开自己那只戴著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心。
三枚造型各异的、代表著不同势力的特製徽章,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那白皙得近乎於透明的掌心。
一枚,是属於【净化者】下辖的、某个极其隱秘的內部监视小队。
一枚,则来自於某个与【调谐者】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不为人知的民间神秘学组织。 还有一枚则来自一个陈实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上面只刻著一个不断流泪的眼睛图案的、散发著一股令人极度不祥气息的未知势力。
“他们都在监视你。”
夜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只是在单纯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从你第一次,违规解决掉那个『镜子里的我』事件开始。”
陈实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所浸透。
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却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身边竟然早已是天罗地网,杀机四伏。
“还有这个。”
夜鶯又从自己作战服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被某种特殊的能量场彻底封印的、还在微微蠕动的、如同某种半透明昆虫般的活体窃听器。
“这是【调谐者】的东西,它不是在窃听你的声音。”
夜鶯那双总是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愤怒的情绪。
“它在『记录』你的所有情绪波动。”
“他们在把你当成实验品。”
那个未知的、以“哭泣之眼”为標誌的第三方势力,到底是谁?
白晴让夜鶯这个顶级的刺客来监视自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老王的失踪,和这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无处不在的监视者之间,又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陈实看著那个在他眼前微微蠕动的、充满了恶意与窥探意味的窃听器,又猛地想起了老王那张写著“快跑”的、充满了绝望的字条。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安稳地躲在幕后、只需要接听电话的调度员。
他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强行地推到了这张血腥的、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棋盘的,最中央。
他看著夜鶯,用一种近乎於沙哑的声音,轻声地问道:
“还有谁,是我可以信任的?”
夜鶯摇头:“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工作职责。”
说完,她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重新融入了他那被灯光拉长的、孤独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