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的指挥车內,现实稳定指数的警报声已经不再是蜂鸣,而是变成了刺耳的、连绵不绝的长鸣。
像是在为这座城市提前奏响的、绝望的哀乐。
屏幕上,代表著学生生命体徵的信號,正在大片大片地由象徵稳定的绿色,迅速转为代表严重警告的黄色。
甚至已经出现了代表生命体徵濒危的、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报告!03区出现大规模心率骤停现象!”
“报告!目標的精神污染正在加速,预计在七分钟內將突破物理隔离墙!”
“指挥官!『焦土』预案的最终授权”
绝境之中,陈实的脑海里,却如同漆黑雨夜中的一道闪电,猛地划过了老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逻辑是找不到的,但『感觉』可以。”
他放弃了用【真实频道】去进行任何复杂的信號分析与对抗。
他做出了一个无比疯狂的、近乎於自杀的举动。
他將自己的一丝核心意识,主动地、不设任何防备地,“餵”给了那个正在他脑海里疯狂反噬他的“信息黑洞”。
这是一个正常调度员绝不敢想像的举动,就像一个理智尚存的人,主动把自己的手,伸进了高速运转的、锋利无比的绞肉机里。
“笨蛋!疯子!你在干什么!你的核心意识正在被污染!数据同步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了!快退出来啊!”
通讯频道里,苏小小在后台监测著陈实的实时脑波,急得快要哭出来,声音里都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
而与他连结的白晴,却通过那条濒临破碎的“衔尾蛇”协议,清晰地感受到了陈实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她没有劝阻。
她只是咬紧了牙关,將自己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部输送了过去。
她用自己的意志,为他那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意识,构建了最后一道微弱、却又无比坚固的防线。
那一刻,她不再是他的上级。
她是一个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同一个人身上的同伴。
在主动被“黑洞”吞噬的那一瞬间,陈实也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感觉”到了源头的“情绪”。 那不是恶意,不是憎恨,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定义的负面情感。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想要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渴望。
这个源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而悲伤的、由无数个体的痛苦所匯聚而成的集合体。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求救。
通过那份强烈到足以扭曲现实的“解脱”渴望,陈实终於定位到了源头的物理坐標——大学城音乐厅顶楼,最偏僻的那一间、早已废弃多年的钢琴练习室。
但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在那个练习室里,有一个正在以固定频率“噠、噠、噠”摆动的节拍器。
它並非源头的“核心”,而是它的“抑制器”!
是某个神秘的存在为了防止这个巨大的“悲剧集合体”彻底失控,而设下的一道封印!
现在,这个源头,正在利用被它污染的、充满了无数负面记忆力量的《小星星》,疯狂地衝击著这个封印!
它想要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旦封印被彻底打破,整个滨江市,都將被它那无穷无尽的“悲伤”所吞噬!
原本以为的“弱点”,竟然是最后的“保险”!
现在,陈实面临一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悖论。
打破节拍器,可能会让眼前的模因暂时失效,但会释放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不打破它,眼下这几万名学生,都会在无尽的痛苦记忆中精神彻底崩溃,沦为永恆的“空壳人”。
他该怎么办?
就在源头即將挣脱封印的瞬间,两种极端概念的极致对冲,终於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帷幕,创造出了那十分之一秒的、理论上才存在的“逻辑奇点”!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物理规则都暂时失效。
而这个暂停键,虽然一闪而逝,却是会有规律的出现的。
陈实的眼中爆发出惊人到极致的光芒,他对著战术频道,用嘶哑的、几乎是用尽了生命在吶喊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林月见!攻击源头!”
“不!不是攻击!是用你的剑去『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