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三日内便传遍了西北各营。
胤禛接管抚远大将军印信的那日,军需大营前的校场上,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数万将士身披铠甲,手持兵刃,肃立在戈壁之上,目光灼灼地望着高台上那个身着玄色战袍的身影。
胤禛接过印信,高高举起,朗声道:“诸位弟兄!策妄阿拉布坦贼心不死,屡犯我大清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年皇上亲征准噶尔,曾将其打得节节败退,仓皇西逃,而今他卷土重来,以为我大清无人吗?”
“无人!”将士们齐声怒吼,声浪掀翻了戈壁的风沙,连营前的旗杆都似在微微震颤。
“今日,本帅在此立誓!”胤禛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捣毁准噶尔老巢,不将贼首押解回京面圣,本帅誓不还朝!”
“誓不还朝!誓不还朝!”
吼声震彻云霄,惊得天边的孤雁振翅疾飞,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接管军务后,胤禛并未急着挥师西进。他深知,西北战事,拼的不仅是兵力,更是粮草与民心。当年康熙亲征时,便常说“兵无粮则散,民无信则乱”,这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第一日,他便下令,将大营中囤积的粮草,分出三成,运往陕甘边境的牧民部落。那些部落常年受准噶尔的侵扰,牲畜被抢,草场被占,百姓们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胤禛的这一举动,瞬间赢得了牧民的拥戴。不少年轻的牧民主动前来投军,愿随清军一同征讨准噶尔,为家人报仇雪恨。
第二日,他又颁布军令,严明军纪。严禁将士们侵扰百姓,抢夺民财,违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有几个老兵油子仗着资历深,偷偷抢了牧民的羊,还打伤了前来理论的老者,被胤禛得知后,当即下令拖到校场斩首示众。此举一出,全军上下无不噤若寒蝉,军纪顿时肃然。
第三日,胤禛召来年羹尧、李卫等心腹将领,齐聚帅帐,商议西进之策。
帐内,西北地形图铺了满满一案,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标注得一清二楚。胤禛指尖划过准噶尔的老巢伊犁,沉声道:“策妄阿拉布坦新败,元气大伤,定然会龟缩在伊犁,加固城防,负隅顽抗。伊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强行攻城,定会损失惨重,徒增伤亡。”
年羹尧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帅所言极是。末将以为,不如兵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敌军主力;一路绕道伊犁后方,截断其退路;最后一路,奇袭其粮草大营,断其补给。如此一来,伊犁便成了孤城,不攻自破。”
李卫亦上前附和道:“年将军之计甚妙。另外,我们还可以联络伊犁附近的部落。那些部落常年受准噶尔的压迫与盘剥,早已苦不堪言,定然愿意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内外夹击,定能一战而胜。”
胤禛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两位所言,正合我意。年羹尧,你率三万大军,正面佯攻伊犁,务必造出声势,让策妄阿拉布坦以为我军要全力攻城;李卫,你率一万精锐,绕道伊犁后方,截断其退路,再联络周边部落,许以好处,让他们助我一臂之力;卫峥,你带领五千影卫,奇袭其粮草大营,记住,务必速战速决,不可恋战,得手后即刻撤退,与主力会合。”
“末将遵命!”三人齐声领命,声音洪亮,震得帐帘微微晃动。
三日后,大军开拔。
胤禛亲率中军,坐镇后方,统筹调度,掌控着三路大军的一举一动。
年羹尧的正面部队,攻势凶猛,每日对着伊犁城狂轰滥炸,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城头,喊杀声震天动地。策妄阿拉布坦的儿子噶尔丹策零,果然中计,将主力部队尽数调到正面防守,日夜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士们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李卫则率领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穿越了茫茫戈壁与雪山,一路上风餐露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伊犁后方。他派人切断了伊犁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又在必经之路上埋下了伏兵,只待敌军溃败,便一举歼灭。同时,他派人与周边部落联络,许以牛羊、草场与免税的承诺,那些部落首领果然大喜过望,当即表示愿意出兵相助。
卫峥的影卫,则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准噶尔的心脏。他们乔装成牧民,混入了准噶尔的粮草大营。那些守营的士兵,因前方战事吃紧,早已军心涣散,防备松懈。影卫们趁着夜色,四处放火,又在粮仓中埋下炸药。刹那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准噶尔的粮草大营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到伊犁城内,军心大乱。
噶尔丹策零这才意识到中计,想要派兵去救,却发现退路早已被截断,城外到处都是清军与部落联军的身影。城中的士兵们,没了粮草,士气低落,纷纷无心恋战,不少人甚至偷偷打开城门,投降清军。
此时,胤禛亲率中军,赶到伊犁城下。他站在阵前,对着城上大喊:“准噶尔的将士们!你们本是草原的儿女,却被策妄阿拉布坦裹挟,四处作乱,祸害百姓!如今粮草已断,退路已绝,何不放下兵刃,归顺大清?本帅向你们保证,归顺者,既往不咎,还能分得草场,安居乐业!”
城上的准噶尔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泛起了动摇。
就在这时,伊犁城内,发生了内乱。几个部落的首领,因不满策妄阿拉布坦的残暴统治,率部反叛,打开了城门,迎接清军入城。
清军入城后,秋毫无犯。胤禛下令,善待降兵,安抚百姓,严禁烧杀抢掠。城中的百姓们,纷纷拿出家中的奶酒与肉干,犒劳清军将士。
策妄阿拉布坦见大势已去,带着少数亲信,想要从后门逃走,却被李卫的伏兵逮了个正着。
至此,准噶尔之乱,暂告平息。
捷报传到京城时,康熙正在御花园设宴,与群臣共赏秋菊。听闻胤禛大获全胜,生擒策妄阿拉布坦,康熙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即下令,重赏西北将士,又下旨将胤禛晋封为和硕雍亲王,赏赐无数金银珠宝与良田美宅。
消息传到西北大营时,将士们正在欢庆胜利。营中摆起了庆功宴,烤全羊的香气弥漫在戈壁之上,将士们举杯痛饮,高声唱着军歌,一派欢腾景象。
胤禛站在伊犁城头,望着远处连绵的草原与雪山,心中一片澄澈。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让他的身影愈发挺拔。
清鸢的书信,恰在此时送到。信中说,京中一切安好,敏格格在草原上听闻清军大捷,特意派人送来几匹上好的骏马作为贺礼。信的末尾,她还写道:“盼君早日凯旋,共赏京城的杏花。”
胤禛握着书信,指尖摩挲着熟悉的字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卫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爷,皇上召您回京的圣旨,怕是不日便到。”
胤禛颔首,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是他的家,有他牵挂的人,也有他未竟的事业。
他知道,回京之路,依旧布满荆棘。八爷党虽倒台,可朝中的暗流,从未停歇。太子之位悬空,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但他也知道,经历了西北的战火洗礼,他已不再是那个隐忍沉默、韬光养晦的四阿哥。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西北百姓的安宁,更是大清的江山社稷。
戈壁的风,依旧在吹,却不再凛冽。风里,带着草原的青草香,带着胜利的喜悦,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胤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头。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回京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已做好了准备。
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属于他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