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诏令一下,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御林军奉旨包围八爷府与九爷府时,天色正沉。铅灰色的云压着朱红宫墙,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胤禩被从圈禁的偏院带出来时,一身素色长衫,须发微乱,却依旧维持着几分矜贵气度。他看着府外林立的兵甲,只是淡淡一笑,对前来宣旨的苏培盛道:“有劳苏公公了。”说罢,便从容地踏上了宗人府派来的马车,车帘落下时,竟无一丝慌乱。
反观胤禟,被侍卫“请”出府门时,状若疯癫。他挣开侍卫的手,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嘶吼:“胤禛!你阴我!你不得好死!”那凄厉的喊声,惊得街边的百姓纷纷闭门,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张望。侍卫们不敢怠慢,忙上前将他按住,半扶半架地送进马车。车辕滚动,扬起一地尘土,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宜妃得知消息,哭着闹着要进宫面圣,却被宫门侍卫拦在外面。她瘫坐在丹陛之下,哭得撕心裂肺,往日的骄矜荡然无存,口中反复念叨着“皇上饶命”“九儿冤枉”,引得不少宫人侧目。
消息传到四阿哥府时,清鸢正在陪着敏格格描红。翠儿匆匆跑来禀报,语气里难掩兴奋:“福晋!大喜!皇上降旨,将八爷和九爷移至宗人府彻查,牵连的官员也都革职查办了!”
敏格格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那四爷岂不是……”
清鸢放下手中的狼毫,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摇了摇头:“这不是什么值得大喜的事。终究是手足相残,皇上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胤禛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眉宇间虽有疲惫,却也透着几分释然。他看着清鸢,温声道:“都听说了?”
清鸢起身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披风,点头道:“刚听说。进宫这一趟,累了吧?”
“还好。”胤禛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桌上的描红纸,“敏格格的字,倒是越发有长进了。”
敏格格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带着敬佩:“四阿哥英明神武,为民除害,真是草原与大清的福气。”
胤禛淡淡颔首,示意她不必多礼:“格格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人之功,是皇上明察秋毫,也是百姓的福泽。”
他拉着清鸢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飘落的银杏叶,轻声道:“父皇今日在养心殿,看着那些账册,叹了一下午的气。他说,最痛心的,不是臣子贪墨,而是手足相残。”
清鸢心中微动,轻轻靠在他肩头:“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八爷和九爷?”
“还在彻查。”胤禛的声音低沉,“八爷党羽盘根错节,牵扯甚广。父皇说,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卫峥匆匆进来禀报:“爷,科尔沁王爷求见。说是特意前来道谢,还带来了草原的特产。”
胤禛挑眉:“请他进来。”
不多时,科尔沁王爷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侍从,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他见到胤禛,连忙拱手行礼,脸上满是真挚的笑意:“四阿哥,此番多亏了你,才揪出了胤禩、胤禟这等奸佞之徒,保住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也护住了我们草原的安宁。小王特意带来了草原的马奶酒、风干肉,还有几匹上好的骏马,聊表心意。”
胤禛忙扶起他:“王爷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两人落座后,科尔沁王爷又道:“如今胤禩、胤禟倒台,朝局清明。皇上对四阿哥越发倚重,日后这大清的江山,定然要靠四阿哥支撑啊。”
胤禛端起茶杯,浅酌一口,目光平静无波:“王爷言重了。江山社稷,是皇上的江山,是百姓的社稷。我只求恪尽职守,不负皇上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科尔沁王爷看着他坦荡的神色,心中愈发敬佩。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四阿哥,绝非贪图权势之辈,而是真正心怀天下之人。
两人又聊了许久,谈及草原与大清的贸易往来,谈及牧民的生计。胤禛提出,要在边境设立互市,让草原的特产能够顺利销往中原,也让中原的丝绸、茶叶能够走进草原。科尔沁王爷闻言,连连叫好,直呼这是造福两族百姓的好事。
送走科尔沁王爷后,天色已晚。清鸢命厨房备了几样小菜,又烫了一壶酒。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映得满室温馨。
胤禛端起酒杯,敬了清鸢一杯:“这一路走来,多亏有你。”
清鸢笑着饮下,眼中满是温柔:“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同心同德。”
她看着胤禛,忽然想起围场初见时的光景。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眉宇间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寒意。而如今,他的眉眼间虽依旧有沉稳,却多了几分暖意。
“爷,”清鸢轻声道,“如今朝局渐稳,你也该歇歇了。不如,我们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几日?就我们两人,远离这京城的纷扰。”
胤禛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好。等忙完这阵子,我便陪你去。我们去看山间的枫叶,去听溪水的流淌,去做一对寻常的夫妻。”
清鸢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窗外,月光皎洁,洒满了整个庭院。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宁静。
胤禛望着天边的明月,轻声道:“清鸢,你说,这江山万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清鸢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天下的太平盛世。也是……我们相守一生的初心。”
胤禛心中一颤,转头看向她。烛光下,她的眉眼温柔,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说得对。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守住这份初心。守住百姓,守住你。”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
京城的风波,渐渐平息。八爷党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朝局为之一清。康熙对胤禛愈发器重,将许多重要的政务都交给他处理。胤禛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不仅整顿了户部的乱象,还推行了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政策,深得百姓的爱戴。
敏格格在四阿哥府住了数月,学会了中原的礼仪,也爱上了这里的风土人情。临行前,她拉着清鸢的手,依依不舍:“四福晋,我舍不得你。等明年草原的花开了,你一定要来草原看我。”
清鸢笑着点头:“一定。”
送别敏格格后,胤禛终于得了空。他带着清鸢,去了城外的温泉庄子。庄子不大,却雅致清幽。山间的枫叶正红,溪水潺潺流淌,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
两人每日晨起,便去山间散步,看日出东方,看云雾缭绕;午后,便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读读书,聊聊天;傍晚,便一起看夕阳西下,看归鸟返巢。
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权力的倾轧,只有两人相依相偎的温柔时光。
这一日,两人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水中的游鱼。清鸢忽然道:“爷,你说,将来我们老了,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胤禛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笑意:“好。只要你喜欢,我们便在这里住一辈子。”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清鸢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她知道,这场权力的较量,他们赢了。但这绝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但只要他们同心同德,坚守初心,便一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走向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
而那山脚下的炊烟,正袅袅升起,带着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息,也带着最安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