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来得沉,篝火燃得旺烈,将半边天都映得暖红。蒙古王公与八旗将士围坐成圈,烤得金黄的全羊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马奶酒的醇香混着青草气息,在夜风里荡开。
胤禛与清鸢并肩坐在毡毯上,看着牧民们甩着马鞭起舞,歌声苍劲辽阔。科尔沁王爷端着酒碗走过来,身后跟着敏格格,王爷脸上满是恳切:“四阿哥,四福晋,今日之事,多亏你们戳破胤禟的诡计,不然小王险些误入歧途。”他仰头饮尽碗中酒,“科尔沁部与大清的情谊,是用血汗凝成的,绝不是金银珠宝能收买的。”
胤禛抬手回敬一碗,声音沉稳:“王爷明事理,是草原之幸,亦是大清之幸。”
敏格格捧着一个银壶,走到清鸢面前,笑着倒了满满一杯马奶酒:“四福晋,我敬你。你不仅心思细腻,还为我们解了水源之急,我打心底里佩服你。”
清鸢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温声道:“格格客气了。草原的安宁,本就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两人正说着,却见宜妃带着胤禟的侧福晋匆匆走来。宜妃脸上强撑着笑意,眼底却藏着怨怼:“四福晋好兴致,竟在这里与蒙古贵客相谈甚欢。”
清鸢起身行礼,语气平淡:“娘娘安好。草原夜色正好,歌舞助兴,娘娘何不也坐下来喝一杯?”
宜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蒙古王公,扬声道:“今日围猎,九阿哥虽受了些责罚,却也是无心之失。倒是四阿哥,挖渠引水博得美名,如今又借着篝火宴拉拢人心,好手段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喧闹声便低了几分,不少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清鸢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含笑:“娘娘此言差矣。四阿哥挖渠,是为解牧民之困;今日与王爷们相聚,是为叙谈情谊。若这也算拉拢人心,那皇上设木兰秋狝,与蒙古各部联谊,又算什么呢?”
宜妃被噎得脸色发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科尔沁王爷适时开口:“宜妃娘娘此言不妥。四阿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草原百姓,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人心不是靠拉拢,是靠诚意换的。”
王公们纷纷附和,宜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只得讪讪地坐了一旁,再不敢多言。
胤禟的侧福晋悄悄拉了拉宜妃的衣袖,低声道:“娘娘,别冲动,九阿哥吩咐过,今夜不宜再生事端。”宜妃狠狠瞪了她一眼,端起酒碗闷头喝起来。
篝火渐微时,宾客们渐渐散去。胤禛带着清鸢回到营帐,卫峥早已候在里面,见两人进来,立刻上前禀报:“爷,胤禟的亲信方才偷偷去了八阿哥旧部的营帐,看方向,是往京郊的方向去了。”
胤禛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八阿哥旧部?看来胤禟还不死心,想借着八阿哥的名头,串联势力。”
清鸢走到一旁,拿起桌上的地形图,指着围场东侧的一片密林:“这里地势偏僻,若是胤禟想暗中传递消息,多半会选在这里。”
“派人盯着。”胤禛沉声道,“但不必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卫峥应声退下。帐内只剩下两人,清鸢替胤禛斟了杯热茶,轻声道:“胤禟接连受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便是罢围之日,回京的路上,怕是还有变数。”
胤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敢再耍手段,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月色透过帐帘,洒下一地清辉。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是笃定。
次日清晨,罢围的号角吹响。康熙站在看城之上,检阅着八旗将士与蒙古骑兵,龙颜大悦。他下旨赏赐有功将士,又特意夸赞了胤禛与科尔沁部的情谊,引得满朝文武与蒙古王公齐声称颂。
胤禟站在队伍末尾,脸色铁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着胤禛站在御前,接受康熙的赏赐,心中的妒火与恨意熊熊燃烧。
回京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胤禟的马车行在后面,他掀开车帘,看着前方胤禛的车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旁的亲信低声道:“爷,京郊的‘黑风寨’已经打点好了,只要胤禛的车队经过,他们便会动手。”
胤禟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做得好。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别留下任何把柄。”
“爷放心。”亲信躬身道,“黑风寨的人都是亡命之徒,拿了银子,定会办妥。”
胤禟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心中暗忖:胤禛,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车队行至京郊的盘山道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旁的树林茂密,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几分诡异。
卫峥策马来到胤禛的车旁,低声道:“爷,前方路况复杂,恐有埋伏。”
胤禛掀开帘子,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传令下去,让侍卫们提高警惕,结成护卫阵型。”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梆子响,两旁的树林里突然窜出数十个蒙面黑衣人,手持砍刀,呼啸着冲了过来。“保护四阿哥!”卫峥高声喝道,率领侍卫们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黑衣人来势汹汹,侍卫们拼死抵抗,一时间难分胜负。
清鸢坐在车内,神色镇定。她早已吩咐翠儿备好暗器,此刻见外面战况激烈,便对翠儿道:“把袖箭分给身手好的侍卫,专射黑衣人的马腿。”
翠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听到黑衣人阵脚大乱,不少人因马腿被射伤,摔下马来。
胤禛见状,翻身下马,手持长剑,亲自加入战局。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黑衣人纷纷倒地。
胤禟的马车停在后方,他听到前方的厮杀声,正得意洋洋,却见一个黑衣人狼狈地跑回来:“九阿哥,不好了!四阿哥的侍卫太厉害,我们的人快撑不住了!”
胤禟脸色大变:“一群废物!”他正想下令让自己的亲兵上去帮忙,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康熙的御前侍卫,为首的正是苏培盛。
苏培盛厉声喝道:“九阿哥,皇上有旨,命你立刻前去协助四阿哥,剿灭匪寇!”
胤禟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他这才反应过来,康熙怕是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特意派御前侍卫跟在后面。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率领亲兵冲了上去。
黑衣人见援兵赶到,且是御前侍卫,顿时慌了神,四散逃窜。卫峥与侍卫们乘胜追击,很快便将剩余的黑衣人制服。
胤禛走到被擒的黑衣人面前,冷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却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苏培盛走上前,拿出一封密信,正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他将密信递给胤禛,沉声道:“四阿哥,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到的,上面有九阿哥亲信的印章。”
胤禟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饶命!儿臣冤枉!这不是儿臣做的!”
此时,康熙的銮驾缓缓驶来。康熙走下銮驾,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禟,又看了看那封密信,脸色沉得可怕:“胤禟,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朕早就警告过你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却屡教不改,暗中算计兄弟,勾结匪寇,该当何罪?”
胤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儿臣知错!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饶命啊!”
康熙冷哼一声:“糊涂?你这是利欲熏心!来人,将胤禟押回京城,禁足于府中,闭门思过!其亲信一律交由宗人府查办!”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胤禟押了下去。胤禟被押走时,怨毒地看了胤禛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胤禛躬身道:“父皇息怒。九弟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还望父皇从轻发落。”
康熙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胤禛,你宅心仁厚,是朕的好儿子。这次多亏了你,才识破了胤禟的阴谋。回京之后,朕自有封赏。”
车队重新启程,夕阳将车辙拉得很长。清鸢坐在车内,看着胤禛脸上的疲惫,轻声道:“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胤禛摇摇头,目光望向远方:“没有。胤禟虽被禁足,但八阿哥的旧部还在,这场权力之争,远没有结束。”
清鸢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胤禛看着她,眼中的疲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他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有你在,真好。”
马车辘辘,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道路上,仿佛铺了一层金箔。而在那看不见的暗处,依旧有暗流涌动,等待着下一个风起云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