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风暖，富察府的庭院被浓绿浸得透亮。西廊的梧桐撑开大片浓荫，叶片层层叠叠，筛下细碎的日光；阶前的栀子开得正盛，白瓣黄蕊，香得清冽缠绵，连风都带着甜润。清鸢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刚摘的白栀子，穿着一身浅荷色的襦裙，裙摆绣着细巧的荷叶纹，正蹲在院子里，跟着张嬷嬷裁剪素绢，要做一把新扇。
“小姐，这素绢要裁得方方正正，边缘才齐整。”张嬷嬷拿着剪刀，手把手教她，“左手按住绢边，右手慢慢剪，别着急，剪歪了就不好看了。”
清鸢握着小巧的剪刀，小手微微用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沿着画好的线裁剪。素绢很软，剪起来并不费力，可她依旧格外认真，眉头轻轻蹙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剪了一会儿，她举起裁好的素绢给张嬷嬷看：“张嬷嬷，你看这样行不行？是不是很方正？”
张嬷嬷笑着点头，伸手拂去她肩头的绢屑：“行，裁得很整齐。咱们鸢儿手巧，做什么都细致。等把扇骨装上，再画上你最拿手的荷花，这把扇子肯定好看。”
“还要给扇面上题字！”清鸢立刻补充，眼里亮闪闪的，“四阿哥教我的‘荷风送香’，我要写在上面，这样扇子又好看又有味道。”
正说着，富察夫人端着一碗冰镇的绿豆汤走过来，笑着说：“鸢儿，张嬷嬷，歇会儿再忙吧。刚冰镇好的绿豆汤，清热解暑，喝点凉快凉快。”她把碗递到清鸢手里，又道，“你这孩子，跟着张嬷嬷学做扇，倒也有耐心。这天气热，别累着自己。”
清鸢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凉意，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她放下碗，拉着额娘的衣袖：“额娘，我要给你和阿玛、还有四阿哥，都做一把扇子。你的画牡丹，阿玛的画松竹，四阿哥的画荷花，这样咱们一家人都有新扇子了。”
富察夫人笑着点头：“好啊，额娘等着。不过做扇是个细致活，慢慢来，别着急，画的时候要小心，别把墨汁弄到衣服上。”
“我知道了额娘！”清鸢用力点头，又跑回绢布旁，继续忙活起来。
富察大人处理完公务回来，见清鸢正蹲在院子里裁剪绢布，笑着走过去：“鸢儿，在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阿玛！”清鸢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绢粉，像只小花猫，“我在学做扇子呢！张嬷嬷说夏天用扇子最凉快，我要做给你和额娘、四阿哥用。”
富察大人笑着蹲下身，帮她擦去脸上的绢粉：“咱们鸢儿真孝顺。做扇既要手巧，又要用心，就像读书画画一样，半点马虎不得。”他拿起裁好的素绢，放在手里摸了摸，“嗯，这绢布质地很好，咱们鸢儿选得不错。”
得到阿玛的夸奖，清鸢心里甜甜的，更有劲儿了。她一边裁剪绢布，一边和阿玛说着话：“阿玛，四阿哥说，扇子不仅能扇风，还能当摆设，好看的扇子能让人心情舒畅。我要把扇子做得漂漂亮亮的，让大家看了都开心。”
富察大人笑着点头：“好啊，等你做好了，阿玛就把扇子摆在书房里，天天看着。”
接下来的几日，清鸢每日都跟着张嬷嬷忙活。她学着裁剪绢布、打磨扇骨、粘贴扇面，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打磨扇骨的时候，她拿着细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着竹制的扇骨，直到扇骨变得光滑圆润；粘贴扇面的时候，她屏住呼吸，慢慢将素绢贴在扇骨上，生怕贴歪了。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小姐，你这股认真劲儿，将来做什么都能成。”
清鸢笑着说：“我就是想让阿玛额娘和四阿哥，用上我亲手做的扇子。只要他们喜欢，我就开心。”
终于，扇面都粘贴好了。清鸢小心翼翼地把扇子放在书桌上，拿起画笔，开始画画。她先给额娘的扇子画牡丹，嫣红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花蕊金黄，栩栩如生；再给阿玛的扇子画松竹，苍劲的松树和翠绿的竹子相映成趣，透着一股清雅；最后给四阿哥的扇子画荷花，翠绿的荷叶，粉嫩的荷花，亭亭玉立，格外动人。
画完画，她又拿起毛笔，在每把扇子的扇面上题字。额娘的扇子题“牡丹富贵”，阿玛的扇子题“松竹常青”，四阿哥的扇子题“荷风送香”，字迹歪歪扭扭，却格外可爱。
“额娘，阿玛，扇子做好了！你们快看看好不好看！”清鸢抱着三把扇子，兴奋地跑到前厅。
富察大人与富察夫人正坐在堂上说话，见清鸢进来，笑着点头：“好啊，咱们现在就看看。”
清鸢把扇子一一递到他们手里，富察大人拿起自己的扇子，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不错，松竹画得很有气势，题字也很工整。咱们鸢儿越来越能干了。”
富察夫人也拿起自己的扇子，眼里满是欣慰：“真的很好看。牡丹画得栩栩如生，颜色也很鲜艳。咱们鸢儿长大了，越来越心灵手巧了。”
得到阿玛额娘的夸奖，清鸢心里甜滋滋的，她拿起给四阿哥的扇子，小心翼翼地装进扇套里：“我要给四阿哥送过去，让他也看看。”
富察夫人笑着说：“好啊，让苏公公帮忙送过去吧。顺便问问四阿哥，明日有空吗？若是有空，便请他来府里，咱们一起在梧桐树下乘凉，尝尝你额娘新做的莲子羹。”
“嗯！”清鸢用力点头，立刻让人去请苏公公。
苏公公很快就来了，见清鸢手里捧着扇套，笑着说：“小姐，这是要给四阿哥送扇子吗？”
“是啊苏公公！”清鸢把扇套递给苏公公，“这是我亲手做的扇子，上面画了荷花，还题了字，你帮我送给四阿哥，告诉他很好看，让他明日来府里一起乘凉喝莲子羹。”
“好嘞，小姐放心，奴才一定送到。”苏公公笑着接过扇套，转身向府门外走去。
第二日午后，阳光正好。四阿哥的轿子早已在富察府门口等候，胤禛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长发束起，衬得眉眼愈发清俊温润。他走进府门，见清鸢正站在梧桐树下等他，笑着走过去：“鸢儿，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清鸢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四阿哥，你来了！我给你做的扇子，你收到了吗？好不好看？”
“收到了，很好看。”胤禛笑着点头，从袖中取出扇子，展开一看，粉嫩的荷花在翠绿的荷叶映衬下，格外动人，“这荷花画得很有灵气，题字也很有韵味。咱们鸢儿真能干。”
“真的吗？”清鸢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梧桐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富察夫人早已让人端来了冰镇的莲子羹和各色点心，清鸢拿起一碗莲子羹，递给胤禛：“四阿哥，尝尝我额娘新做的莲子羹，很清甜，还能解暑。”
胤禛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眼里满是惊喜：“好喝！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荷香，比我府里的莲子羹还好喝。”
“真的吗？”清鸢眼睛一亮，“我也尝尝！”她拿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格外美味。
两人一边喝着莲子羹，一边说着话。胤禛问起她做扇的过程，清鸢一一作答，眼里满是欢喜。她说起裁剪绢布时的仔细，打磨扇骨时的小心，画画题字时的认真，胤禛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微笑。
“做扇和读书画画，其实是相通的。”胤禛放下莲子羹，轻声说，“都要用心观察，用心体会，才能做出好东西。你看这荷花，你观察得仔细，才能画得如此逼真；这扇骨，你打磨得用心，才能如此光滑。读书也是一样，只有用心钻研，才能有所收获。”
清鸢点点头，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四阿哥。我以后做什么都会用心观察，用心体会，好好读书，好好画画，还要学更多东西。”
“嗯，咱们鸢儿真懂事。”胤禛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走，咱们去院子里逛逛，看看你的栀子花开得怎么样了。”
“好啊！”清鸢兴奋地拉着四阿哥的手，跑出梧桐树下。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得正盛，白瓣黄蕊，簇簇相拥，香气浓郁。清鸢拉着四阿哥的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栀子花，兴奋地介绍：“四阿哥，你看这朵栀子花，好大啊！还有这朵，开得最艳了！”
胤禛笑着点头，眼里满是宠溺：“是啊，很美。咱们鸢儿就像这栀子花，纯洁无瑕，香气宜人。”
两人在院子里逛了一会儿，又回到梧桐树下。清鸢拿起画笔，笑着说：“四阿哥，我要画一幅夏木乘凉图送给你，把今天的美好时光都画下来。”
“好啊，四阿哥等着。”胤禛笑着点头，坐在一旁看着她画画。
清鸢拿起画笔，研了墨，脑海里浮现出今日的美好景象：梧桐树下浓荫匝地，石桌上摆着莲子羹和点心，四阿哥温柔地看着她，院子里栀子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她先勾勒出梧桐树下的场景，石桌、石凳、莲子羹、点心，一应俱全；然后，她画出树下的身影，有四阿哥坐在石凳上喝茶，有她自己坐在一旁画画；最后，她在画面的角落添上了几朵盛开的栀子花和几片飘落的梧桐叶，又在旁边题了一行小字：“夏木阴阴正，稚心制新扇”，算是藏在画里的心意。
画好后，她把画递给胤禛：“四阿哥，你看画得好不好？”
胤禛接过画，仔细看了看，眼里满是惊喜：“画得真好！很有灵气。这夏景、这人物、还有这扇子，都画得栩栩如生，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他把画递给身边的嬷嬷，“让人装裱好，挂在书房里。”
“谢谢四阿哥！”清鸢心里甜甜的，脸颊微微泛红。
不知不觉，夕阳西下。梧桐树下的浓荫依旧浓密，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愈发浓郁。清鸢玩得有些累了，靠在椅子上，看着四阿哥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满足的笑意。
“鸢儿，累不累？”胤禛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轻声问道。
清鸢摇摇头：“不累，四阿哥，我今天玩得特别开心！不仅让你用上了我亲手做的扇子，还和你一起乘凉喝莲子羹，真是太美好了！”
“开心就好。”胤禛笑着说，“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陪你喝茶、读书、画画、赏花。”
清鸢点点头，心里有些舍不得。她走到胤禛面前，躬身行礼：“谢谢四阿哥今日的陪伴，我很开心。这把扇子，我送给你，你以后夏天热了，就用它扇风，想想我。”
胤禛接过扇子，笑着点头：“谢谢鸢儿，四阿哥很喜欢。我会好好珍藏，每天都用它扇风，想着咱们鸢儿。”
他转身向府门外走去，清鸢和张嬷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轿子渐渐远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回到书房，清鸢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自己做的扇子，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得发甜。她拿起今日的画，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呵了口气，栀子花香在鼻尖萦绕，夏景在眼前浮现。她忽然懂得，幸福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这些细碎的时光里：亲手做的扇子，清甜的莲子羹，浓荫下的闲谈，笔下的画，还有身边人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