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去保卫科“协助核查”已经半天了，音讯全无。
林渊表面上依旧按部就班地主持著对老周的“调查”，工作组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繚绕，討论著毫无进展的“案情”。
但每一个小时过去，他都能感觉到来自厂办那边的无形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这天下午，压力终於具象化了。
厂办秘书李茜的到访。
她今天穿著一件合体的列寧装，衬得身段窈窕，面容清丽。
她走进工作组办公室时，不像厂办其他干事那样带著公事公办的刻板，脚步轻盈，目光在略显沉闷的会议室里扫过，最终落在林渊身上。
“林副组长，忙著呢？”她的声音清脆，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林渊起身相迎：“李秘书，有事？”
李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几步，看似隨意地翻了翻桌上散落的文件，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
“林组长，李主任让我来问问『周福贵案』的进展。”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林渊，语气依旧柔和，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主任那边…最近心情不太好，厂里等著结论的人不少。这事，拖久了，对你、对工作组…影响都不好。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她特意在“对你”二字上微微停顿，眼神里传递著超越公务范围的提醒。
林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李主任的耐心不多了，再没有“结论”，他林渊就会成为眾矢之的。
“多谢李秘书提醒。”
林渊神色不变，沉稳应答，“工作组正在加紧核实，一定会儘快给厂里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李茜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
“那就好。林组长，凡事…多思量，抓紧时间。”
说完，她转身离开，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
李茜前脚刚走，厂办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是杨厂长的秘书，语气严肃：
“林渊同志，杨厂长请你现在到他办公室一趟。”
林渊心中一凛，立刻赶往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比上次见面时凝重了许多。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林渊，郭撇那个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我听说，李主任那边催得很紧？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分量极重。
它既是在询问进展，也是在试探林渊的立场和能力。
面对李主任的压力，你是否动摇？
是否需要我的支持？
林渊知道，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怯懦或求助之意。
一旦他开口向杨厂长求援，就等於公开与李主任对立，也將自己彻底绑死在杨厂长的战车上，再无转圜余地。
他挺直腰板，迎上杨厂长的目光，语气坚定而自信：
“厂长，调查確实遇到一些复杂情况，比预想的要深。但请您放心，困难是暂时的，工作组已经掌握了新的重要线索，方向是明確的！郭撇的问题，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厂里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绝不让任何损害厂利益的人逍遥法外！”
他没有提李主任的逼迫，也没有提老周的冤屈，而是將重点放在“查清郭撇问题”这个杨厂长最初交给他的核心任务上，展现了决心和掌控力。
杨厂长仔细打量著他，锐利的目光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良久，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好！有困难是正常的，关键是要有决心和办法！我相信你的能力。记住，实事求是，依法依规，厂里支持你！”
“是！厂长！”
林渊郑重回答。
他知道，杨厂长这番话，既是鼓励，也是鞭策。 他必须儘快拿出结果，否则，这份“信任”也会很快消失。
带著双重压力回到办公室，林渊的心情更加沉重。
时间，真的不多了。
就在他焦灼之际，小赵终於风尘僕僕地回来了！
他闪进办公室，反手锁门，脸上带著疲惫与一丝困惑。
“组长，情况有点奇怪。”
小赵压低声音匯报，“字条的疑点和我推测的差不多，模仿痕跡很重。但郭撇这个人他现在的状態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林渊立刻追问。
“按理说，他『检举立功』，应该挺轻鬆才对。可我侧面观察，还有听保卫科的人閒聊，他这两天反而有点神不守舍，在隔离间里坐立不安，还总拐弯抹角打听老周怎么样了。”
小赵皱著眉，“不像个『功臣』，倒像个心里有鬼，怕事情有变的人。”
心里有鬼？怕事情有变？
林渊眼神一凝。
这反常的焦虑，恰恰说明郭撇的“坦然”是装出来的！
他可能在害怕什么？
是怕老周翻案？
按理说李主任都出手了，这件事应该不会让他產生如此大的心態变化。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別的事情了。
几乎与此同时。
林渊办公室一侧的窗户上再次传来熟悉的轻微叩击声。
是黑子。
他的情报来了！
林渊悄然打开窗户，將黑子的纸条给拿了进来。
打开纸条仔细一看，林渊目光微凝。
黑子的信息很简洁，却直指核心：
“王老五近期行为异常，深居简出，拒绝牌局，似在刻意迴避。其住址周边，发现不明人员短暂窥探，疑为盯梢。状態警惕，如惊弓之鸟。”
王老五也行为异常？
深居简出？
还有不明人员盯梢？
林渊陷入了沉思。
他一个废品回收站老板，会惹上什么事呢？
忽然！
林渊脑海中灵感一闪！
不对！
一个人异常或许是巧合，但若是郭撇和王老五同时异常，那肯定有事！
郭撇的焦躁不安，王老五的异常警惕和可能被监视
两条线索在林渊脑中瞬间碰撞出火！
这绝不是简单的巧合！
这说明，这两人肯定有大问题！
郭撇和王老五，这两个关键人物，都处於一种高度紧张和不稳定的状態。
这种状態，既是危机，也可能蕴含著巨大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