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躲了一天一夜。
饥寒交迫,心如死灰。
但最终,对彻底失去一切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不能就这么完了!他还有工作!
轧钢厂的职工身份,是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是他仅存的、能让他勉强活著的立足之地。
如果连工作都丟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天蒙蒙亮,许大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著爬起来,就著公用的水龙头胡乱抹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得他一个激灵。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沾著污渍的衣服,佝僂著朝著轧钢厂宣传科走去。
每一步他都感觉,四周工友投来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宣传科张科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张科长严肃的声音。
许大茂推门进去,又反手轻轻带上。
办公室不大,张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许大茂?你还知道来?!”
张科长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无故旷工!人影不见一个!你眼里还有没有厂纪厂规?!你还想不想干了!”
许大茂立刻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颤抖和哭腔:
“科长…科长我错了!我…我真知道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微微弓著腰,脸上挤出痛苦懊悔的表情:
“科长,您处分我!怎么处分我都认!我…我真是没法子了…家里…家里那点破事,闹得实在不成样子,我…我一时没想开,钻了牛角尖,心里憋得难受,就…就犯了糊涂…我不是故意要给科里添麻烦,更不是不重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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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科长冷哼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家里有事?家里有事就能连班都不来上?我看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惯了!”
“不是的!科长您听我说!”许大茂急忙辩解,语气更加卑微,
“我…我当时真是昏了头了,觉得没脸见人…就想自己躲起来…我知道这不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科长,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工作就是我的命根子啊!没了工作,我就真完了!”
他抬起眼,眼圈泛红,恳求地看著张科长:
“科长,我向您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工作,遵守厂里一切规章制度!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將功补过!求求您…求求您跟厂里说说情,千万別…別开除我…”
张科长看著他这副狼狈不堪、声泪俱下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
“现在知道工作重要了?早干什么去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无故旷工,性质很严重!不是我说情就能了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
许大茂连连点头,“
我认罚!扣工资!写检查!大会检討!我都认!只要还能让我留在厂里,留在科里,让我干什么都行!科长,您就看在我以前…以前也为科里出过力的份上,拉我这一把吧…”他几乎快要跪下。
张科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行了行了!” 张科长不耐烦地挥挥手,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检查必须写!深刻检討!要触及灵魂深处!然后交给厂办,听候处理决定!在这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上班,再敢出一点么蛾子,谁也保不住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谢谢科长!谢谢科长!”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差点喜极而泣,“我一定深刻检討!一定好好工作!绝不再给您和科里添麻烦!”
“出去吧!”张科长没好气地打发他走。
许大茂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在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那副卑微哀求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藏的阴鬱。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知道这只是第一关,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但至少,工作暂时保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低下头。
回到工作岗位,他变得异常“老实”和“勤快”。
以前偷奸耍滑、嘴贱撩閒的毛病全没了。
別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埋头苦干,一言不发,对周围的指指点充耳不闻,仿佛变了个人。
他只是默默地、拼命地干活,试图用行动证明自己改好了。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更是夹起尾巴做人。
低著头快步穿过院子,对任何人的目光和议论都躲闪著。
回到家,面对娄晓娥冰冷绝望、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他也只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默默地缩到角落。
这个家,已经没有了温度,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绝望。
但到了夜深人静,或者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隙,许大茂的眼睛里就会燃起另一种光——一种近乎疯狂的、復仇的火焰。
他像一头受伤的狼,在黑暗中磨著牙,寻找著报復的机会。
他偷偷找过去那些狐朋狗友,低声下气地打听“城南”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或者“特別的人”。
他利用休息时间,像幽灵一样在城南的茶馆、旧货市场附近转悠,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著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但他就像无头苍蝇,根本摸不到门路,焦虑和愤怒日夜灼烧著他。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林渊的眼睛。
通过黑子的匯报,林渊对许大茂厂里厂外的表现了如指掌。
他看到许大茂私下里的疯狂搜寻才是本质。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天,许大茂又在城南一个小茶馆外徒劳地转悠时,一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看起来迷迷糊糊的老乞丐,在他经过时,似乎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刘爷?…嘿…您带著新玩意儿…这是去哪儿…嘿,纱帽胡同…”
许大茂猛地停下脚步,心臟狂跳!
他猛地看向那老乞丐,但老乞丐已经低下头打盹,仿佛刚才只是梦囈。
纱帽胡同?!
刘爷?是“竹竿刘”吗?!
新玩意儿?他们还在骗人?!
这突如其来的、模糊至极的线索,对於绝望中的许大茂来说,就是天籟之音!
他顾不上分辨真假,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朝著纱帽胡同的方向奔去。
他没注意到,身后远处,那老乞丐在黑子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