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不得其解。
还是说,之前和林渊的交谈引起了什么人的注意?
这个许大茂,是衝著自己来的,还是…冲林渊来的?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著危险。
李哥的眼神沉了下来,像结了冰。
他得赶紧给林渊提个醒儿。
林渊是个明白人,懂规矩,也得让他知道潜在的风险。
李哥不再停留,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小胡同里,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如何用最安全、最隱蔽的方式,儘快把信儿递过去。
四合院里,炊烟裊裊,各家各户都在准备晚饭,空气中飘散著白菜燉粉条和窝头的简单香气。
许大茂垂头丧气地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正好撞见阎埠贵拿著个小铲子,正在院角那块巴掌大的圃里慢悠悠地鬆土。
“三大爷!”许大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把车支好,凑了过去。
阎埠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嚇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扭过头看清是许大茂,没好气地说:“大茂?你这慌里慌张的,嚇我一跳!怎么了?”
许大茂四下瞅瞅,压低声音,带著几分诉苦和请教的味道:“三大爷,您上次说的北新桥那茶馆…我今儿个下班没事,去转了转。
阎埠贵手一抖,刚松好的土又被踩实了一块,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烁:“你去那儿干嘛?那地方…乱糟糟的,有什么好转的?”
“我就去喝口茶,歇歇脚,顺便…顺便想看看,能不能长长见识,淘换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许大茂支吾著,没好意思说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可那地方…邪性!根本没人搭理我!一个个跟闷嘴葫芦似的。三大爷,您见识广,门路多,您跟我悄悄说说,那里头…到底啥门道?怎么才能跟里头的人搭上话,淘换点真东西啊?”
他眼里带著急切和期盼。
阎埠贵一听,心里暗骂许大茂是个蠢货、惹祸精,脸上却露出夸张的为难和警惕,连连摆手,声音也压得更低:
“大茂!你可別瞎说!我哪知道什么门道?我就是以前偶尔路过…听人瞎传过几句閒话,当不得真!那地方乱得很,三教九流啥人都有,水深著呢!你可別瞎掺和,好奇心害死猫!听我一句劝,赶紧打消这念头,老老实实上班挣工资比啥都强!小心惹祸上身!”
他说得语重心长,仿佛真心为许大茂著想,但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明显是想撇清关係,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许大茂愣在原地,看著阎埠贵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一股更大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了上来。
这老东西,肯定知道点什么,就是不肯说!
下班前,於海棠正拿著那叠需要送交的旧档摘要副本,走向大院思想建设工作小组办公室。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微微出汗,但步伐儘量保持平稳,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走廊里偶尔遇到相熟的同事,她还勉强点头打个招呼。
她走到小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著。
她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林渊平静的声音。 於海棠推门进去。
林渊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公事公办地问:“於海棠同志?有什么事?”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於海棠走上前,將手中的材料放在桌上,声音儘量平稳:“林组长,这是资料室整理出来的七年度思想动態摘要副本,张科长吩咐送过来给您归档。”
就在林渊伸手来接材料的瞬间,於海棠的手指极快地在最上面一张纸的空白处点了点。
林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纸——上面没有任何字,但於海棠指尖点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用铅笔划出的、几乎看不清的箭头符號,指向材料末尾的日期落款处。
而那个日期,正是今天。
这是一个他们之间极隱秘的约定——有紧急情况,需要儘快单独见面。
林渊面色如常地接过材料,隨手放在一边,点了点头:
“好,知道了。放这儿吧。”
“那我先回去了。”於海棠低下头,转身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任何异常。
林渊的目光落在那叠材料上,眼神深邃。
於海棠冒险用这种方式传递信號,必定是重要事情。
他拿起钢笔,在一份报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笔锋稳健,不见丝毫慌乱。
於海棠退出办公室后,林渊並未立刻去动那叠材料。
他神色如常地继续批阅了几份文件,直到广播里响起下班號声,办公室外传来同事们杂乱的脚步声和道別声,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桌面。
他將那叠需要归档的摘要副本和其他几份普通文件混在一起,放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中,封口,贴上標籤,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拿起公文包,锁好办公室门,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厂办大楼。
冬日的天黑得早,夕阳的余暉早已被黑色的夜幕吞噬,只有厂区道路两旁稀疏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拉长出幢幢人影。
林渊没有直接回四合院。
他拐进了离厂区不远的一家新华书店。
这个时间点,书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书架间流连。
他在“读物”专区驻足,看似认真地翻阅著一本新到的《红旗》杂誌,眼角的余光却扫视著四周。
约莫过了十分钟,一个穿著半旧蓝色袄、戴著口罩的身影也走进了书店,看似隨意地在“文学艺术”类书架前瀏览。
是於海棠。
她换下了工装,围巾裹得很严实,但林渊一眼就认出了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和特有的安静姿態。
两人之间隔著几排书架,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靠近。
於海棠的手指在一排书的书脊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本《鲁迅选集》上,轻轻抽出一半,又推了回去。
然后,她像是没找到想要的书,转身低头走出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