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结束后,林渊明显感觉到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办公楼里的人员行色匆匆,车间主任们被叫去开会的时候明显变多,平时喜欢聚在一起閒聊扯淡的角落也变得冷清了些。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特意留意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一车间王主任早上被李厂长叫去,训了半个钟头,出来脸都是绿的!”
“为啥啊?”
“还能为啥?安全唄!说他那儿有个什么设备防护罩坏了小半年都没报修!”
“嘖…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林渊默默吃著饭,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下午,他借著去工会送广播稿的机会,想再探听点消息。
正好碰上於海棠从工会办公室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著一份文件。
“海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渊关切地问。
於海棠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把他拉到一边,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渊,你说这突然狠抓安全,是不是,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啊?刚才李副主席开会,话里话外的意思。特別嚇人,说什么『要提高政治站位』,不能只看生產,不看方向,我这心里直打鼓。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果然。
“提高政治站位”、“看方向”,这些词的出现,几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面上不动声色,安慰道:“別自己嚇自己。狠抓安全总是没错的,我们做好分內工作就行。播报的时候谨慎点,別出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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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海棠点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並未散去,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林渊一点,低声道:
“反正…反正有什么事,你得多提醒著我点,我心里慌。”
“放心吧,有事咱们一起商量。”
林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於海棠这才稍稍安心,拿著文件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林渊知道,恐慌的情绪已经开始蔓延了。
於海棠这样的厂、广播员都感到不安,更別提那些心里有鬼或者成分不好的人了。
下班回到四合院,院里的气氛似乎还没被外面的风声波及。
阎埠贵依旧在算计著怎么用萝卜做出肉味,刘海中还在拿“厂里重视安全生產”这件事教育两个儿子要遵纪守法,傻柱和许大茂依旧互相看不顺眼。
秦淮茹下班回来脸色疲惫,眼神里带著一种更深的不安。
贾张氏破天荒地没有嚷嚷饭菜不好,而是沉默地吃著窝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夜里,林渊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他必须主动去確认一些事情。
第二天午休,他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停车场。
周师傅的车刚好在,他正拿著个扳手在车底下敲敲打打做例行检查。 “周师傅,忙呢?”林渊笑著递过烟。
周师傅从车底钻出来,看到是林渊,接过烟,脸上却没了往日的轻鬆,而是压低了声音:“林广播,你咋来了?这几天风声紧,没啥事少溜达。”
“就是过来看看您。上次说的天津港那边最近还热闹吗?
”林渊看似隨意地问道。
周师傅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把林渊拉到卡车另一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热闹?呵,现在可不是热闹的时候了!码头上多了不少戴红袖箍的生面孔,查得忒严!以前还能私下换点小东西,现在谁还敢?好几个常跑那边的老伙计都说,货压著都不敢轻易动了,生怕被逮住说不清。”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林广播,听我一句劝,最近消停点,啥心思都收收。这风颳得邪乎,指不定往哪儿吹呢!”
周师傅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印证了林渊的判断。
风,確实起了,而且是从很高的地方吹来的,已经影响到了天津港这样的物资集散地。
“谢谢您,周师傅,我明白了。”
林渊郑重地点点头,“您自己也多小心。”
“唉,知道。”
周师傅嘆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不確定。
离开停车场,林渊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既然已经確定了风向,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应对的问题了。
他抬起头,看著轧钢厂高耸的烟囱依旧冒著烟,机器依旧在轰鸣,但在这看似不变的秩序之下,一股巨大的、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暗流,已经开始汹涌奔腾。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
考验,终於来了。
与周师傅谈话后,林渊更加確定了风向的变化。
但他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每日依旧准时出现在广播室,声音平稳地播报著各项通知和稿件,只是內容中,关於“学习”、“警惕”、“斗爭”的词汇悄然增多。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准確地判断这阵风的风力和方向。
这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道去了东城区的信託商店。
这里鱼龙混杂,往往是各种小道消息和紧张情绪最先流露的地方。
果然,店里比往常冷清不少。
几个老主顾凑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林渊假装瀏览著货架上的旧物件,耳朵却捕捉著他们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造纸厂那边昨天带走了两个工程师,说是歷史问题”
“这阵风看来小不了,我家那口子厂里已经开始內部清查了”
“唉,这年头,少说话多做事吧,谁知道哪句话就惹祸上身”
林渊心中瞭然,风暴已经开始席捲,而且是从知识分子和技术岗位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看著货架,目光落在一套顏色暗淡、样式古旧的紫砂茶具上,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茶叶罐,標籤上写著“旧茶具一套,处理价5元”。
他拿起茶叶罐看了看,罐底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重感,轻轻摇晃,里面有极轻微的、不同於茶叶的沙沙声。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营业员道:“这套茶具看著还有点意思,五块是吧?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