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殿中的火焰彻底平息,九根巨柱停止了旋转,八座石台光芒尽敛,地面的庞大阵法也隐入石板之下,只留下淡淡的灼热气息。殿堂重归寂静,唯有穹顶晶石依旧散发着柔和赤光。
彭炎手握温热的“炎之印”,感受着体内澎湃汹涌的淡金色神元,以及脑海中那篇浩瀚玄奥的《焚天圣典·残卷一》。真神境的力量是如此清晰而强大,神识感知范围扩大至近千丈,对周围火焰能量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微程度。就连《火影遁》的诸多晦涩之处,此刻也豁然开朗,第二层“火影重重”已然可以稳定施展。
他缓缓收敛气息,眼中的火焰金芒隐去,恢复了深邃平静。但那股自然散发出的、源自神源本质的淡淡威严,却让在场众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恭喜彭师兄,突破真神境!”陈泽、石猛、柳萱上前,由衷地恭贺,脸上满是欣喜。他们见证了彭炎从初入内门的虚神境中期,到如今一飞冲天,跨越了无数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门槛,心中震撼与钦佩难以言表。
彭炎对三人微微点头:“侥幸而已,也多亏了此地机缘。”他没有过多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目光转向瘫倒在地的韩厉和白枫。
两人此刻狼狈不堪。韩厉浑身焦黑,多处伤口深可见骨,气息萎靡混乱,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怨毒,却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只有深深的忌惮和恐惧。白枫脸色惨白如纸,体内冰火之力冲突虽然因阵法力量撤去而稍有缓和,但经脉受损严重,嘴角血迹未干,看向彭炎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不甘,有惊惧,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挫败。
他们都明白,从今往后,他们与彭炎之间的差距,已然是天壤之别。真神境,哪怕只是初期,也足以碾压任何虚神境。更何况,彭炎根基之雄厚、气息之强大,远超寻常初入真神者。
彭炎没有对两人说什么,也没有出手。在这秘殿试炼中,他们已为自己的贪婪和敌意付出了足够惨重的代价。只要他们不再主动招惹,彭炎也懒得理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映雪身上。
这位丹霞谷的天之骄女,虽然也略显疲惫,但状态远比韩厉二人好。她身周的碧绿霞光与赤红火焰已达成新的平衡,气息甚至比试炼前更加凝练精纯。显然,在彭炎那煌煌帝炎的照耀和最后阶段阵法力量的冲刷下,她的木火共生之道也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此刻,她清冷的眸子正凝视着彭炎,眼神清澈,并无敌意或贪婪,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彭道友,恭喜。”苏映雪开口,声音依旧清澈如泉,却多了几分郑重,“此番试炼,道友之风采,令人叹服。苏映雪谨代表丹霞谷,向道友表达善意。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的话很直接,点明了代表丹霞谷的立场,并提出了私下交谈的邀请。
彭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丹霞谷在三大宗门中,以炼丹和辅助闻名,相对中立,与流云宗也无太大冲突。苏映雪此人,观其言行,也非奸恶之辈。听听她说什么也无妨。
“陈师兄,你们在此稍候,处理一下。”彭炎对陈泽道,示意他们可以处理一下韩厉白枫的伤势,毕竟同门一场,放任他们重伤在此也非好事。
陈泽会意,与石猛柳萱走向韩厉二人。
彭炎则与苏映雪走到了殿堂另一侧相对安静的角落。
“苏道友有何指教?”彭炎开门见山。
苏映雪也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彭炎手中的“炎之印”上,轻声道:“彭道友可知,你手中的‘炎之印’,以及所获得的‘墟心外围资格’,意味着什么?”
“愿闻其详。”
“据我丹霞谷祖师留下的只言片语,以及宗门对玄火古墟的多年研究,这片古墟的核心秘密,便在那‘墟心’之中。而‘墟心’,并非谁都能进入。需要特定的‘钥匙’和‘资格’。”苏映雪缓缓道,“‘炎之印’,便是钥匙之一。而资格,需要通过如这秘殿试炼般的考验方能获得。”
她顿了顿,继续道:“拥有‘炎之印’和资格者,可以进入墟心外围的特定区域,那里或许有更珍贵的资源,更完整的传承,但也伴随着更大的危险。更重要的是……根据古老记载,当‘炎之印’现世,并聚集到一定数量时,可能会引发墟心深处某种变化,甚至……开启通往真正核心的门户。”
彭炎心中一动:“聚集一定数量?这‘炎之印’不止一枚?”
“不错。”苏映雪点头,“据推测,类似的试炼秘殿,在古墟外围可能不止一处。神兵阁、我丹霞谷,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我们未知的势力,或许都有人获得了类似的印记和资格。而且,‘炎之印’似乎并非唯一通往墟心的凭证,可能还有其他类型的‘钥匙’。”
彭炎把玩着手中的金属球,其上火焰云纹流转不息。他想起黑色金属片和晶石板的信息,以及“守护”二字。看来,这玄火古墟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苏道友告诉我这些,是何用意?”
苏映雪直视彭炎的眼睛,认真道:“墟心之地,凶险万分,非一人之力可探索。即便拥有印记和资格,单独行动,也极易陨落。我丹霞谷此次探索,除了采集资源,另一项重要任务,便是寻找有可能获得‘钥匙’和资格的盟友,为日后可能出现的墟心变故做准备。”
“彭道友天赋异禀,实力超群,更与我丹霞谷功法有互补之处(指木火相生)。映雪在此,正式代表丹霞谷,邀请彭道友结为盟友。在接下来的探索中,我们可以共享部分情报,在墟心外围相互照应。若真有机会进入更深层,亦可协商合作,共探机缘。”
她的邀请坦诚而直接,利弊也说得很清楚。结盟,意味着多一份助力,也多一份情报来源,但同时也可能需要履行相应的义务,甚至在利益分配上做出妥协。
彭炎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权衡。丹霞谷的炼丹和辅助能力确实是他目前所欠缺的,而且苏映雪此人,给他的感觉还算可靠。但盟友关系,并非儿戏。
“苏道友的提议,我会考虑。”彭炎斟酌道,“不过,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墟心、关于其他可能拥有‘钥匙’者的信息,以及丹霞谷对于盟友的具体要求和能提供的支持。”
苏映雪似乎早有预料,取出一枚翠绿色的玉简,递给彭炎:“这枚玉简中,有我丹霞谷目前掌握的、关于玄火古墟墟心区域的部分情报,以及一些关于其他‘钥匙’的推测。彭道友可以先看看。至于结盟的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日后详谈。我丹霞谷的诚意,相信道友会感受到。”
彭炎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没有问题,便收了起来。“好,待我仔细看过玉简,再给苏道友答复。”
苏映雪微微一笑,清冷的容颜如同冰雪初融,多了几分暖意:“如此甚好。我丹霞谷的临时营地,在荒原南部‘赤霞坡’,彭道友若有决定,可随时来寻。另外,此地不宜久留,秘殿试炼结束,可能会有其他变化,我们需尽快离开。”
彭炎点头,他也有此意。
两人谈妥,回到殿堂中央。陈泽三人已为韩厉和白枫简单处理了伤势,喂服了丹药。两人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无碍,只是看向彭炎的目光依旧复杂。
苏映雪对彭炎微微颔首,又向陈泽三人示意,然后带着自己的同门,率先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了秘殿。
“彭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泽问道。
彭炎看了一眼手中的“炎之印”,又感受了一下秘殿的残留波动。他知道,获得了印记和资格后,这座秘殿对他而言,或许已经有了不同的意义。但他没有急于探索,此地毕竟刚刚发生剧变,不宜久留。
“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我需要时间巩固境界和研究一些东西。”彭炎道。
他又看了一眼韩厉和白枫:“他们二人,能自己走吗?”
韩厉挣扎着站起来,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白枫也勉强起身,对彭炎抱了抱拳,声音沙哑:“今日……多谢彭师兄手下留情。我们自会离开。”
他们显然也无颜继续留在此地。
彭炎不再多言,带着陈泽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当他们穿过那面火焰门户,回到上层大殿时,发现那火焰门户正在缓缓缩小、消失,墙壁上的火焰云纹也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这座秘殿,或许将再次沉寂下去,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或者永远不会再开启。
四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废墟。回到赤炎荒原上,灼热的风迎面吹来,却让彭炎感到一阵舒畅,仿佛鱼儿回到了水中。突破真神境后,他对这古墟环境的适应力更强了。
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被巨大赤色岩石遮蔽的裂隙,作为临时休整点。
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后,彭炎立刻开始闭关巩固境界。真神境的力量需要熟悉和掌控,淡金色神元的运用也需要练习。开始参悟脑海中那篇《焚天圣典·残卷一》。这篇功法果然博大精深,立意高远,直指火焰本源法则,远非《九转焚天诀》可比。虽然只是残卷,却为他打开了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许多修炼上的困惑迎刃而解。
他也拿出了苏映雪给的翠绿玉简,仔细阅读。
玉简中的信息,印证并补充了他的一些猜测。墟心区域被一种强大的“混沌火瘴”笼罩,空间极不稳定,遍布恐怖的古老禁制和未知危险。唯有持有特定“钥匙”(如炎之印)并通过考验获得“资格”者,才能在一定时间内,相对安全地进入混沌火瘴外围的特定通道或安全区。
丹霞谷推测,类似的“钥匙”可能至少有五种,对应五行或不同的火焰特质。神兵阁很可能已经获得了一种偏向“金火”属性的钥匙。而丹霞谷自身,似乎也在寻找一种与“木火”或“生命之火”相关的钥匙或资格。
玉简中还提到,根据古墟周期性波动规律,距离下一次“混沌火瘴”周期性减弱、相对安全进入外围的“窗口期”,大约还有二十日左右。届时,拥有钥匙和资格的各方,很可能会不约而同地前往墟心外围区域。
“二十日……时间紧迫。”彭炎沉吟。他需要尽快熟悉真神境的力量,掌握《焚天圣典》的初步运用,并决定是否与丹霞谷结盟。
此外,他还需要处理韩厉和白枫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以及……提防神兵阁等其他可能拥有钥匙的势力。
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的目标,已然锁定在那片被混沌火瘴笼罩的、神秘而危险的墟心外围!
炎印在手,前路已明。
一场围绕着玄火古墟核心秘密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彭炎,已然身处风暴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