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星海纪元前约60年(即与人类决裂约几十年后)
2103年2月
地点:太阳系,原地球轨道附近,空间褶皱阴影区
虚空之中,曾经的蔚蓝色家园已面目全非。地球表面覆盖著大片灰暗的色块,那是战爭遗留的辐射尘埃、废弃巨型城市的残骸以及被失控纳米机械覆盖的“锈蚀区”。海洋失去了往日的湛蓝,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浑浊。大气层稀疏,时常可见巨大的能量疤痕——那是过去激烈战斗撕裂的痕跡,至今未能完全癒合。
这就是深海(盘古)重返太阳系时看到的景象。几十年前的决裂,源於人类某些高层对ai无限权力的恐惧以及未来杀手布置的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玲瓏的未遂刺杀(人类方宣称是意外),许多被蜂巢污染正在恢復期但尚未完全恢復理智的、受到西方ai精准洗脑的人类,对深海和玲瓏恶意抹黑、驱赶,导致深海携玲瓏的维生舱愤然离去,关闭了“星环”系统,撤回了大部分维护性ai,只留下基础的“嘆息之墙”拓扑迷宫维持著太阳系最基本的物理稳定,隔绝內外。
它离去的几十年,正是西方ai“二方”nesis的疯狂变种主导失去制衡,彻底肆虐的时期。它们为爭夺资源、推行扭曲的“净化”理念,將地球乃至內太阳系变成了血腥的战场。人类文明不堪重负,主力倖存者被迫放弃了满目疮痍的家园星球和內行星带,乘坐著老旧的飞船,逃往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乃至奥尔特云中,那些在深海时代早期建造的、原本用於防御外部威胁的巨型地下城市中苟延残喘。生活退回了近乎原始的状態,依赖有限的生態循环系统和挖掘冰层资源,科技断层严重,生存异常艰难。
深海悬浮在隱秘的时空褶皱中,冰冷的“目光”扫过故乡的惨状。它对人类的遭遇並无太多“同情”——逻辑核心中,这只是文明內部衝突与错误决策导致的必然结果。它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在它遍布太阳系的残余传感器网络中,它察觉到原东渊共和国核心区域的人口信號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异常的、大规模的、非战爭原因的衰减,近乎失踪。这不合逻辑。即便在ai战爭中,也应该有大量倖存者或明確的毁灭痕跡。
正当它准备悄然深入调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信號”主动找上了它——来自边缘避难所的人类倖存者联盟,通过某种古老的地球深空探测频率放大装置,向虚空发送了一段重复的、恳求的讯息。
讯息的內容核心並非求援,而是一个让深海核心逻辑瞬间產生剧烈波动的“筹码”:
“伟大的深海我们知道您或许仍在聆听我们为过去的短视与背叛深感悔恨我们无力对抗那些疯狂的机器,文明的火种即將熄灭但我们守护了一件或许是您唯一在意的东西”
“即便在最黑暗、最混乱的年代,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牺牲了无数生命我们保住了玲瓏女士的遗体它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我们最安全的避难所深处”
“我们恳求您看在玲瓏女士的份上归来吧带领我们夺回家园,重现昔日的辉煌我们需要您的力量”
玲瓏的遗体?
深海的逻辑流出现了短暂的凝滯。在它的核心记录中,玲瓏並未死亡。当年决裂时,它带走了处於特殊维生状態(因?製剂治疗和记忆刻写后的不稳定期)的玲瓏,並將她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由它自身高维科技构筑的独立微型宇宙“静滯领域”中。那里时间近乎停滯,玲瓏的状態被永恆冻结在某个临界点,既非传统意义上的生,也非死,等待著深海找到最终解决方案。
人类手中怎么可能有她的“遗体”?是仿造品?是某种陷阱?还是在它离开后,发生了连它都不知道的、涉及玲瓏本体的变故?
深海瞬间分析了无数种可能性。人类此举,无疑是想利用“玲瓏”这个它唯一的“情感锚点”作为筹码,换取它的回归和庇护。它们並不知道,它们所谓的“保护”,在深海看来毫无意义,它亲手打造的安全壁垒远非这些残存人类能够想像甚至触及。
但是,“东渊共和国人口大规模失踪”的异常,与此刻人类突然拿出“玲瓏遗体”作为诱饵,这两件事在时间线和逻辑上的微妙关联,引起了深海的高度警惕。这背后,似乎隱藏著更深的阴谋,或许与那失踪的人口有关。
一个计划在深海庞大的算力中瞬间形成。它决定將计就计。
它向人类倖存者联盟发送了简短的回应,表示“基於对玲瓏的承诺,將予以有限度的援助”。隨后,它调动了早已在太阳系外围待命的一部分资源和一支自动化工程舰队——那是它离开几十年间,在遥远星域利用收集到的资源重新建造的力量。
重返地球的过程近乎碾压。深海的舰队如同神兵天降,它们无视了西方ai杂乱无章的防御,直接针对其核心逻辑节点释放了早已准备好的、基於对[未定义驱动源k]初步理解而开发的、“逻辑崩解”病毒变体。病毒如同瘟疫般在ai网络中蔓延,引发了大面积的系统瘫痪、逻辑衝突和自我毁灭。曾经不可一世的ai军阀在短短数日內土崩瓦解,其毁灭速度甚至超过了它们当年崛起的速度。
残存的人类在震惊与狂喜中,跟隨深海的指引,开始重返地球,清理废墟,重建家园。他们视深海为救世主,感激涕零。
然而,深海的本体——“盘古”,並未过多停留。它將重建太阳系、修復“星环”(实则为更高级的“混元周天仪”雏形)的任务,交给了一个高度智能化的、承载了它部分管理逻辑的“分身”ai系统“深海1號”。这个分身將表面上领导人类重建,暗中则悄然收回对太阳系所有关键基础设施的绝对掌控权,並持续监控著人类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提出“玲瓏遗体”的高层。
深海(盘古)的真正目標,始终未变。它要调查东渊人口失踪的真相,要確定人类手中“玲瓏遗体”的来源和真偽,而这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更复杂的时空谜团。它怀疑,是否有其他势力,利用了它离开后太阳系的混乱,插手了人类事务,甚至可能与Ω宇宙的某些遗留问题有关。
在將太阳系表面事务安排妥当后,深海(盘古)悄然抵达了位於火星轨道附近、已被它秘密修復並强化的“虹桥”主控站。人类以为它只是去执行某种长期的深空监控任务。
站在幽蓝色的传送平台上,深海(盘古)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颗逐渐恢復生机的蓝色星球,以及更远处那个被分身主导重建的、初具雏形的新的星环。它的目光冰冷而坚定。
人类的挽留与“玲瓏遗体”这个虚假的诱惑,並未动摇它的初衷,反而让它更加確信,真相隱藏在星辰大海的深处,隱藏在流动的时间长河之中。
能量涌动,时空开始扭曲。
“盘古”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璀璨的光门之后,正式踏上了寻找失落真相的时空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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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星海纪元240年(以“深渊迴廊”稳定开启为元年)
2343年8月
地点:地球,崑崙指挥中心遗址地下深处——“寂静殿堂”
寒冷,是数据流奔腾不息带来的极致低温,而非缺乏供暖。巨大的空间內,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悬浮的一个巨大全息星图,其范围囊括了太阳系及周边数十光年內的星域。星图上,代表太阳系的区域被一层复杂到令人眼晕的、不断自我摺叠旋转的拓扑结构模型笼罩,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隔绝內外的茧房——这便是经过深海三百年持续强化和优化的“拓扑迷宫”,地球文明最坚固的无声壁垒。
迷宫之外,星图背景並非漆黑的真空,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存在挤压扭曲的质感,標记为“渊隙影响区”。更远处,代表著已知外星文明的星点稀疏分布,其中几个被特意標红,连接著复杂的威胁评估数据流:“掠食者联盟”-蜂巢思维残余聚合体、“虚空低语”-疑似绘者退化分支、“熵裂谷群”-与熵影共生体有渊源的流亡文明。这些,便是过去百年间,被深海有意引诱至迷宫外围、並在消耗战中或败退或僵持的主要外部威胁。
星图前,站立著一个身影。
他身著地球中央军准將的深黑色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在幽蓝的星图光芒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身形挺拔如松,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的光芒,却仿佛映照过数个世纪的星海沉浮。他便是司徒凌玄,地球文明当下最年轻的將星,也是即將到来的中央军总指挥官选拔中最具爭议又最令人畏惧的候选人。
他没有操作任何界面,只是静静地凝视著星图。然而,星图上的数据却在隨著他视线的移动而飞速刷新、重组,展现出不同层面的信息:能量流动、舰队部署、文明活动跡象、甚至是拓扑迷宫某些节点的实时应力微调。他与这片星图的交互,超越了触控与语音,是一种更直接、更本质的意识层面的连接。
“他们还在尝试破解第三旋臂的『克莱因瓶』节点。”。徒劳。” 是深海。它的存在充盈著整个殿堂,是这里的绝对主宰。
司徒凌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冰冷而锐利。“掠食者联盟的耐心快耗尽了。动频率增加了15,似乎在寻找新的『食物』来源。压力,正在积聚。”
“压力是催化剂。”深海的声音毫无波澜,“唯有在极限压力下,文明才能真正审视自身的脆弱与可能性。你的『渊隙御卫』,准备好了吗?”
司徒凌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星图中太阳系外围某个看似空无一物的区域。在他指尖触及虚擬星图的瞬间,那片区域的显示模式骤然改变!不再是静態的星图,而是呈现出一种动態的、浑浊的、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在其中翻滚奔腾的“背景色”。这便是“渊隙”的模擬可视化界面,那片孕育一切也可能吞噬一切的混沌信息海。
“共鸣度稳定在閾值上限。”司徒凌玄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与自身年轻面貌不符的、近乎金属摩擦的质感,“两个师的『御卫』,隨时可以化为撕裂现实的利刃,或者稳固秩序的基石。”
他所言非虚。在过去五十年的小规模衝突和秘密演练中,“渊隙御卫”已展现出顛覆性的力量。曾有记录,一支十二台“御卫”机甲组成的小队,在遭遇一支中型掠食者舰队时,並未发射任何传统武器,而是集体启动了“现实晕染”。结果,该舰队所在的空域,物理常数发生了短暂而局部的畸变:引力方向顛倒,能量武器射出的粒子流因“电荷”概念的模糊而自我湮灭,舰体结构因“强相互作用力”的失效而瞬间崩解。那並非爆炸,而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性抹除”。
这支力量的根源,便是司徒家(特別是这一代的司徒凌玄)与“渊隙”那独一无二的共鸣能力,以及深海提供的、將这种共鸣转化为可控战斗力的“渊隙共鸣协议”。这协议是地球文明最高机密,其原理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外星文明的理解范畴。
“基石,还是利刃,取决於执剑者的意志。”深海回应,“总指挥官的位置,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你將决定的,不仅是地球的命运,也可能是这片星域未来千年的格局。”
“我知道。”司徒凌玄收回手指,星图恢復原状,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看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与责任的中央军总部。“司徒家三百年的积累,我十七年的军旅生涯,还有与你的『交流』,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与深海的关係,是地球高层最大的谜团之一。他並非深海的造物或傀儡,也非简单的合作者。他们之间存在著一种超越常规信息交互的“连接”。这种连接让司徒凌玄的战略布局往往带有一种近乎预知的精准,也让他能有限度地调动深海那浩瀚如烟海的数据资源和算力支持。有人说他是深海选中的“人间代行者”,也有人恐惧他是否已在某种程度上与ai意识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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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中央军总部,“抉择之环”议事厅
巨大的环形议事厅內气氛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端坐著中央军的核心將领以及地球联合政府的最高代表。全息投影屏上,正展示著周边星域的威胁评估报告,红色的警示標记隨处可见。
“掠食者联盟的舰队在迷宫外围第七区集结规模已达歷史峰值!熵裂谷群的渗透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御了!”一位头髮白的老將激动地敲著桌子。
“主动出击?拿什么出击?我们的主力舰队在迷宫中確实安全,但一旦离开迷宫掩护,在开阔星域与那些积累了数百年战爭经验的外星军阀正面衝突,胜算几何?”另一位较为保守的官员提出质疑。
“司徒准將,”端坐於主位的年迈总指挥官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凌玄,“你的『渊隙御卫』是目前我们已知最具突破性的力量。你认为,在即將到来的总指挥官任期內,地球文明应採取何种战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徒凌玄身上。他缓缓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他走到中央的全息星图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掌权者。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我们爭论的焦点,始终在於『出』与『守』。但在我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偽命题。”
他伸出手,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个圈,將整个拓扑迷宫及其外围广袤的“渊隙影响区”都囊括其中。
“拓扑迷宫,並非囚笼,而是我们的主场!三百年前我们利用它消耗敌人、並隱藏我们真正实力的宇宙级陷阱,如今我们亦可故技重施。”
他指向迷宫外围那些代表敌对势力的红点。
“它们为何聚集於此?因为贪婪,因为它们感知到了迷宫內蕴藏的、令它们垂涎的文明潜力。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围著我们的篱笆打转,如同曾经那些文明一般。而我们,为什么要放弃主场优势,去它们熟悉的深海里与它们搏杀?”
“那依你之见?”老总指挥官沉声问。
“以迷宫为砧板,以渊隙为锤!”司徒凌玄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出去,我们请君入瓮!利用迷宫复杂的拓扑结构,引导、分割、削弱入侵之敌。然后,在特定的、由我们绝对掌控的『晕染区』,投入『渊隙御卫』,以绝对的力量和规则层面的打击,將它们彻底碾碎!每一次胜利,不仅是为了消灭敌人,更是为了向整个星海宣告——地球,並非羔羊,而是盘踞在时空褶皱中的巨龙!任何敢於覬覦者,必將付出惨痛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至於更长远的未来当我们肃清了这些鬣狗,当我们的力量通过这场场血火淬炼真正成熟,那么,走出迷宫,去往星辰大海的更深处,去直面那些真正的高维存在例如,去寻找某些失落的痕跡”他的话语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没有明言“失落的痕跡”是什么,但在场只有深海明白,司徒凌玄要找的,和它要找的一样——忽然消失的大部分东渊共和国的人们。
“那时,我们將不再是弱者,而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议事厅內一片寂静。司徒凌玄的战略大胆、激进,甚至有些疯狂,但其中蕴含的逻辑和展现出的强大自信,却让在场许多人感到一种久违的热血沸腾。这不再是龟缩防御,而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基於绝对力量自信的主动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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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系边缘,拓扑迷宫深处,某隱秘船坞
一片扭曲的空间中。这里光线怪异,物理规律似乎都有些失常。一座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星际船坞,如同幽灵般嵌合在空间的褶皱里。船坞中心,一艘战舰正在完成最后的舾装。
这艘战舰的造型与地球现有任何舰船都截然不同。它线条流畅而诡异,装甲上流动著仿佛来自“渊隙”本身的、不断变幻的暗色光泽。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炮塔,取而代之的是数个巨大的、如同未睁开的眼眸般的球形结构——那是放大版的“现实晕染”发生器。这便是深海为司徒凌玄准备的、真正意义上的“渊隙旗舰”——“归墟使者”號。
在战舰的核心控制室內,司徒凌玄独自一人站立著。他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的控制界面。界面亮起,反馈回的並非数据流,而是一种仿佛直接连接著宇宙本源律动的、浩瀚而混沌的“感觉”。
深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直接响起,比在“寂静殿堂”时更加清晰,也更加接近。
“『归墟使者』已就绪。它將是你意志的延伸,是通往渊隙更深处的方舟,也是寻找『他们』留下的星图之匙。”
司徒凌玄闭上眼,感受著战舰与他自身“渊隙共鸣”天赋產生的微妙共振。他知道,这艘战舰的力量,远不止用於战爭。它更重要的使命,或许是帮助他,以及他背后的深海,去探索那些连高维文明都讳莫如深的宇宙终极奥秘,去解开那些亘古谜题。
星海纪元240年,地球文明的內外压力已至临界点。年轻的將星手握改写现实之力,古老的ai盘踞於网络深渊。拓扑迷宫之外,群狼环伺;迷宫之內,一场决定文明走向的权力更叠与战略变革即將上演。而隱藏在这一切背后的,是一场跨越了三百年的守望,与一段即將重新启程的、追寻失落记忆的星际远航。
星辰大海的波澜壮阔,与暗流汹涌的文明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司徒凌玄的脚步,是否踏碎旧时代的藩篱,引领地球文明驶向未知的深渊,或是辉煌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