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黑铁和牛犊子对苟仁德——或者说,无影——此刻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他渴望活命,却又极力想从刺杀玲瓏这趟浑水中脱身。他比谁都明白,深海早已將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若他还想留著这条命喘气,唯一的选择,就是向深海低头。

他们猜得一点儿也没错。

2040年12月,初雪悄然而至。城市覆上一层薄白,街灯下雪如碎银飞舞。就在这样一个晚上,被不安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无影,终於用一种近乎荒诞却直接有效的方式,向深海发出了投诚信號。他独自走到小区外空旷的马路旁,仰起头,直面一盏监控摄像头。雪落进他的衣领,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深吸一口气,朝著那只沉默的“眼睛”挥了挥手,几乎是嘶喊出来:

“我认输!求你放我一马,让我睡个安稳觉!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可他心知肚明,在深海面前,他又能“知道”什么它不清楚的?这念头让他一边喊,一边从心底渗出冰冷的自嘲。

当晚,一辆黑色公务车无声驶至他居住的小区门口。没有闪烁的警灯,没有刺耳的鸣笛。无影是自己走下楼的,没人押送,也没人催促。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像一个主动走进笼子的困兽,背影决绝而落寞。

他被带进特別安全局,引入一间乾净却压抑的审讯室。没有人立刻过来审他,甚至没人问他一句“渴不渴,饿不饿”。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交接平板、低声交谈,每一个人都像被无形的齿轮推动著运转,忙得无暇为他多停留一秒。他被暂时遗忘在冰冷的座椅上,手銬磕在金属桌沿,发出细微的轻响。

但奇怪的是,自踏进这里,无影悬了半个月的心反而落下一半。他早已做好坐牢的打算——私下估算过,凭他从前到现在那些勾当,最多判个无期。无期也好,总好过在外面哪一天横死街头,连谁下的手都不知道。

他正暗自盘算,甚至生出一丝可笑的窃喜时,门被推开。一个戴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警务人员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不明白这串数字代表什么,只下意识觉得,来了个菜鸟。这猜测让他不由抬起下巴,脸上浮起一层微妙的傲慢。

“姓名。”警员9045开口,声调平稳得像电子合成音,没有情绪,没有波动。

“苟仁德。”无影回答,甚至带了点戏弄的意味。他突然很想看看,当这个“新人”深入调查,发现他竟是大人物玲瓏的亲戚时,脸上会露出多么精彩的困惑。

“年龄。”

“38。”他照著偽造身份上的信息答。

“职业。”

“装修公司老板。”

短短五分钟,一问一答,流畅得近乎机械。隨后,警员9045將刚刚录入的信息生成电子文档,传输到无影面前桌面的显示屏上。

“签字確认。”9045说。

无影几乎要笑出来。“我得看看,你记得对不对。”他故意拖长调子,低头细读,期待从中找到自己信口胡诌的破绽。可下一秒,他嘴角那点得意彻底僵住——

文档里记录的每一项,都与他刚才的回答完全不同,却每一项都精准无误地指向他真实的身份、经歷、以及那些他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秘密。

“你们”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他张口想问你们怎么知道,话没出口又硬生生噎了回去。是啊,他怎么忘了?在深海面前,他这种人,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从进门开始的冷落,到后来的流程式问话,这一切都是深海在戏弄他!他这样想著。儘管他很清楚自己投诚的目的是活下去。

一种被彻底看穿、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被剥夺的羞耻感轰然涌上,烧得他耳根通红。

“確认无误后签字。”9045像是根本没看到他的失態,说完这句便起身离开,再度將他独自留在冰冷的寂静里。

再一次,无人理会他。

沉重的挫败和巨大的讽刺几乎將他吞没。他痛恨玲瓏,痛恨深海,痛恨这个安全局里每一个冷漠的人。可他更痛恨的是,自己连一丝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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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无影被转入一所高度设防的特殊监狱。这里关押的大多是间谍、重刑杀人犯和政治犯,每个人背后都是一摊深不见底的浑水。

在这些人之中,有两个格外扎眼的人物。一个极高,像根电线桿;一个极壮,似一堵石墙。他们叫莽子与蛮子——2030年9月12日那起震惊全国的银行劫案的主犯。也是黑铁和牛犊子的“老家人”。

作为这所监狱建成后的第一批“元老”,他们早已將此地视为自己的王国。儘管最初对牢狱生活陌生,但他们出身第二星球战斗序列,很快就把监狱当作了另一种形態的“战舰生活区”,並迅速如鱼得水。被判无期且不得减刑,意味著他们余生都將在此度过。 漫长的刑期催生了扭曲的生存智慧。莽子和蛮子私下给所有后来者立下规矩:按罪行轻重和刑期长短,向新犯索取“进贡”。刑期越短,要价越高;刑期长的,则可稍稍“优惠”。谁敢反抗,就会遭到几十个被他们安排在“管理岗”的犯人们轮番“伺候”——这种用肉体与精神折磨维繫的小型阶级体系,与当年周明在delta-7集中营的遭遇如出一辙。

凭藉远强於普通地球人的体魄和狠辣的手段,他们迅速成为了这座监狱暗影中的王。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私下流通的“新犯名册”上,看到了一个名字:吴影。

那一刻,某段尘封的记忆骤然闪回——[玲瓏死於2041年10月,死因:被人持刀刺杀,失血过多身亡]。凶手一栏,清清楚楚写著两个字:

“莽子,你看这个人。”蛮子用粗大的手指挠了挠鼻头,眼神沉了下去,“还记得我们出发之前,方尖碑发下来给我们看的那个玲瓏的背景简报吗?上面是不是提过她会被一个叫吴影的干掉?”

莽子闻言一怔,拧著眉头仔细回想,浑浊的眼里渐渐亮起一丝確定的光。

“你的意思是”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这小子,就是將来要杀玲瓏的那个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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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的真名叫吴影,40岁,曾是海港大学的高材生,在新罗马留学期间结识了陈默等人,並被引诱进入了一个间谍组织。2040年12月因主动交代参与间谍活动的犯罪事实,被判有期徒刑3年。

放风时间,高墙內的四方天空下,犯人们三三两两地踱步,像一群在狭小水域里游弋的沉默的鱼。莽子和蛮子像两座移动的铁塔,不紧不慢地靠近了正独自缩在墙角、试图用一缕阳光取暖的吴影。

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正眼打量,蛮子粗壮的手臂似是无意地撞了吴影一下。吴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惊慌地抬头,对上两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就你这德性?”莽子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十足的鄙夷,“风大点都能吹跑,也能干成那件事?”他们口中的“那件事”,彼此心照不宣。

吴影脸色一白,嘴唇哆嗦著,强自镇定:“你们…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懂。”

蛮子懒得废话,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抓向吴影的肩膀,看似是狱中常见的欺凌动作,实则指尖暗扣,测试他肩胛的力道和反应速度。吴影吃痛,却只会笨拙地挣扎,毫无技巧可言,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乌龟。

试探在几秒內结束。莽子和蛮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失望之情溢於言表。这小子脑子或许还有点小聪明,但这身手的的確確就是个废柴。指望他突破深海那铜墙铁壁般的防护去杀掉玲瓏?简直是天方夜谭。最终他们认为,这个吴影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其他人而已。

两人顿觉索然无味,仿佛寻找已久的钥匙却发现根本对不上锁孔。莽子厌恶地甩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低声骂了句“废物”,转身欲走。蛮子也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与吴影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一阵极细微的空气流动掠过蛮子的鼻尖。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刻在他基因深处的气味——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臭,隱约夹杂著某种紫色雾气的冰冷质感。这是唯有来自第二星球的人才能识別和留下的特殊信號標记!它不传递任何具体信息,其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像黑暗中的萤火虫般,无声地宣告:“我在附近。”

不久前,在黑铁和牛犊子潜入精神病院“探望”无影时在无影身上留下了这个独特的“印记”。这是一种古老而隱秘的联络方式,目的在於让散落各处的同僚能在必要时识別彼此,確认存在,以期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相互监督,乃至相互支援,为了最终的目標——“方尖碑”任务。

现在看来,黑铁和牛犊子早就埋下了这步暗棋!他们料到无影可能会落入敌手,甚至可能被关进这所监狱,所以提前用这种方式,將他標记为了“潜在的、需要关注的自己人”。

“蛮子,他的身上”已经走远的两人不能贸然回头,不然狱警机器人会让他们尝尝十万伏特的厉害。莽子一边说一边深呼吸再一次闻那熟悉的家乡味。

“嗯,看来確实是他。有人已经接触过他,並找了些方法將他送进来。”蛮子若有所思,行为动作变慢了,引来了狱警机器人。

或许无影的“投诚”,他此刻的“无能”,根本就是一层精心设计的偽装?抑或是深海更深层次的、將计就计的利用?

无论真相如何,这气味的出现,如同一声无声的號角。它意味著任务並未取消,只是以另一种更曲折、更隱秘的方式进行著。玲瓏的死期(2041年10月)正在飞速逼近,时间已经不多了。

莽子和蛮子再次看向吴影,眼神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轻蔑和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审视和决断。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废物”,竟是计划中至关重要、必须被送出这堵高墙的一环!

必须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莽子用只有两人能懂的眼神瞥了蛮子一眼,蛮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计划必须开始了。这个整天叨逼叨、演技浮夸的假苟仁德,无论他本人知不知情,愿不愿意,他都得从这铜墙铁壁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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