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空间返回海都市的出租公寓，已是很晚。
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但这一切仿佛都与萧谨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回到这个简单到近乎简陋的临时居所，本想如同往常般摒弃杂念，静坐调息，或干脆入睡以养神。
然而，当他躺下，闭上双眼，试图让心神沉入空冥之时，一副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在黑暗的识海之中——叶芷那张沾染着血污与灰尘，却依旧清丽绝伦、凄美动人的脸。
她濒死时那抹温柔而绝望的微笑，她苏醒后痴痴望着自己时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深情与泪光，她依偎在怀中时那脆弱又眷恋的姿态……
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反复闪回，带着某种灼热的情感温度，顽强地冲击着他试图筑起的平静壁垒。
“啧。” 萧谨眉头微蹙，强行运转《极道无始经》中的静心法诀，想要将这“不该有”的影像驱散、压下。
但越是压制，那影像反而越发清晰；越是想要摒弃那随之而来的、陌生而烦乱的情绪，心绪却越发不稳。
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野草般在他向来澄澈的心田中滋生，搅得他气息都微有滞涩。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与自我审视。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道心……竟因她而乱了？”
这对他而言，是比面对强敌更令人警惕的征兆。
起身走到狭小的窗边，倒了一杯凉水，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任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俯瞰着窗外璀璨的都市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但这一切都无法映入他此刻纷乱的心湖。
叶芷那番毫无保留的告白，如同带着特殊韵律的魔音，在他心防最不经意处凿开了一丝裂缝。
他本以为自己的道心坚如磐石，能万载不移，红尘情爱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修行途中最需警惕的迷障。
可为何，那女子眼中的光，她话语里的执拗，她靠近时的温暖与脆弱，会如此顽固地盘踞心头，甚至引发了自己都难以完全掌控的心绪波动？
“当初……救她们，传神源，或许真是错了？” 一丝罕见的悔意掠过心头，但立刻被他否定。
因果已结，行事无悔，这是他的原则。问题不在于当初的选择，而在于……自己。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或许有意无意忽略的事实：他的修行路至今，时间其实并不算长，还未经过漫长时光彻底淬炼的道心，本质上依然跳动着一颗属于“青年”的热血与敏感。
看似心如铁石，可一旦遇到真正能触动内心深处柔软的情感冲击——尤其是叶芷这般纯粹、炽烈、又与他命运交织颇深的女子，那未经足够“时间”沉淀的道心根基，便显露出了其内在的、属于“人”的脆弱一面。
他并非真正的太上忘情的古老存在，他只是有着目标的……萧谨。
“杀了她？” 一个冰冷而极端的念头蓦然浮现。
斩断因果，灭除心魔，一了百了。
以他此刻的实力，若真想动手，叶芷绝无幸理。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便让他自己感到一阵更深的烦恶与排斥。
这并非仁慈，而是这念头本身，恰恰证明了他的“无力”——无法以更高的心境包容或化解，只能依靠最粗暴的“毁灭”来维持所谓的“道心清净”。
这算什么？是彰显自己的道心不稳？还是承认自己无法抵御这份“诱惑”的侵入？
这绝非强者所为，更非他追求的大道正途。
越想，心中那股无名烦闷越是炽盛。
公寓狭小的空间似乎都变得令人窒闷。
索性不再苦思。他放下水杯，换上便装，身形微动，已悄然离开公寓，融入夜色之中。
不多时，他出现在了黄浦江畔。
远离最喧嚣的观景平台，找了一处相对僻静、只有零星夜钓者和情侣的栏杆旁。
他没有去那些昂贵的酒吧，只是在路边便利店买了几罐最普通的啤酒，倚着冰凉的栏杆，对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和对面陆家嘴璀璨的灯火，独自啜饮。
酒精对他早已无效，但此刻，他需要这样一个形式，需要这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需要这江风拂面的微凉，来帮助梳理那团乱麻般的心绪。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目光沉静地望着江水，看似在欣赏夜景，实则心神内敛，仍在与那扰人的情愫和动摇的道心无声对抗。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带着高级香水味的脚步声靠近，停在了他身侧不远处。
“帅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看起来……很孤独的样子呢。”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好奇与主动的女声响起。
萧谨侧目，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女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对面，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香奈儿套装，身材高挑曼妙，五官明媚大气，妆容精致而不浓艳，长发微卷披散，在江畔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中拿着一杯某家高级咖啡店的外带热饮，腕间一块百达翡丽的腕表在夜色中闪着低调奢华的光。
整个人透着一股养尊处优、自信从容的精英气质，显然出身极为不凡。
若是寻常男子，被这样一位颜值、气质、身家都堪称顶级的绝色美女主动搭讪，恐怕早已受宠若惊，心跳加速。
但萧谨此刻心绪不佳，更无意沾染任何新的因果，尤其还是这种明显带着“麻烦”气息的桃花缘。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抱歉，我想一个人静静，请你离开。”
这毫不客气、近乎驱赶的拒绝，显然超出了王舒凡的预料。
以她的家世、容貌和历来无往不利的人际交往经验，何曾被人如此直接了当地拒绝过？
尤其是男人，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青年才俊、豪门子弟，哪一个不是对她百般殷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