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酉时三刻。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青云宗主峰议事殿内灯火通明。殿中央的沙盘上,赤霄山地形图被放大到极致,每一条密道、每一处岗哨、每一个阵法节点都清晰可见。
凌玄站在沙盘前,身后站着石磊、林小婉、秦默、墨衡四位核心。火工道人因要维持炼心洞的隔绝阵法未能到场,但派了弟子送来一句话:“陆尘那小子,血脉纯度已到五成。够用了,但离完全掌控还差得远。”
“五成”墨衡盯着沙盘上标注的七座祭坛,“按照影楼提供的阵图,要激活完整的七星镇魔阵,至少需要七成血脉纯度。五成,只能勉强启动,威力不到三成。”
林小婉急道:“那就再炼化一滴精血!影楼不是给了三样东西吗?”
“不行。”秦默摇头,“月霜走前特别交代,陆尘一天内只能炼化一滴。强行炼化第二滴,血脉会崩溃。”
殿内气氛凝重。
沙盘旁,还悬浮着三枚玉简:第一枚是影楼提供的完整情报,第二枚是听风阁刚收到的侦察报告,第三枚是陆尘一刻钟前刚送出的血脉共鸣感应图。
凌玄拿起第三枚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投射出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是陆尘通过血脉感应“看”到的赤霄山地宫实况:
七座祭坛,六座还锁着先祖遗骸,但那些遗骸正在融化。
暗金色的骸骨表面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落在祭坛上,腐蚀出缕缕青烟。而骸骨胸口的断剑,剑身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
“他们在用邪术侵蚀遗骸!”石磊怒道,“想彻底毁掉七星阵的阵眼!”
“不止。”凌玄指向画面边缘,“看这里。”
在第五座空祭坛周围,聚集着至少三十名赤霄门弟子,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陶罐。陶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混入了魔血的活人精血。他们正将精血泼洒在祭坛上,祭坛表面的阵纹在血光中蠕动、变形。
“他们在改造祭坛,”墨衡脸色铁青,“想把七星镇魔阵,改成七星唤魔阵!”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镇魔是封印,唤魔是召唤。
“时间。”凌玄看向殿外的天色,“子时七星连珠,天地阴气最盛。如果他们在那之前完成改造,就算我们布置了七星镇魔阵,也可能被反向利用。”
秦默咬牙:“掌门,强攻吧。趁着他们还在准备,我们集中力量,直接杀进去!”
“怎么攻?”林小婉反驳,“赤霄山有护山大阵,有三百死士,有金丹大圆满的大祭司,还有六个正在苏醒的魔尊分身!我们这边,只有掌门和三位客卿是金丹期,怎么打?”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完成仪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凌玄的声音不大,但瞬间压过了所有争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赤霄山地宫的核心区域——那里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叉,是大祭司的所在。
“我们的优势有三个。”凌玄缓缓道,“第一,陆尘的血脉共鸣,能让我们掌握地宫的实时动态。第二,影楼提供的完整阵图,让我们知道七星阵的真正用法。第三”
他看向殿外炼心洞的方向:“陆尘现在能‘听’到祭坛的呼唤。”
“听到?”众人一愣。
“先祖遗骸在向他求救。”凌玄道,“那些遗骸虽然被侵蚀,但残留的意识还在。陆尘炼化精血后,血脉纯度提升,已经能感应到它们的痛苦和期待。”
他顿了顿:“所以,强攻是下策。我们要做的,是潜入。”
“潜入?”秦默皱眉,“怎么潜?地宫现在肯定是铜墙铁壁”
“让陆尘一个人去。”
殿内瞬间死寂。
“掌掌门?”林小婉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尘有影戒,能屏蔽探测。”凌玄平静地说,“他有血脉共鸣,能避开所有阵法陷阱。最重要的是——他是陆家后人,那些遗骸不会攻击他,反而会帮他。
墨衡若有所思:“掌门的意思是,让陆尘潜入地宫,用血脉之力重新激活遗骸,夺回祭坛的控制权?”
“对。”凌玄点头,“只要他能夺回至少四座祭坛,我们布置在外围的七星镇魔阵就能启动。到时候内外夹击,胜算至少六成。”
“可如果失败呢?”秦默声音发涩,“陆尘才筑基初期,一个人潜入龙潭虎穴,一旦被发现”
“那就死。”凌玄的声音冷硬如铁,“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众人:“你们以为,赤霄门为什么要把仪式定在子时?因为那是天地阴气最盛的时刻,也是空间最不稳定的时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月霜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之前一直没拿出来。
玉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七星连珠时,空间壁垒最薄。可借机斩断因果。”
“斩断因果?”石磊不解。
“陆尘身上的空间标记,本质是一道因果线。”凌玄解释,“魔尊通过这条线锁定他、追踪他。但如果我们在七星连珠的瞬间,用七星阵的力量强行斩断这条线”
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光:“不仅能让魔尊失去目标,还能让陆尘彻底摆脱印记的束缚。”
林小婉眼睛亮了:“那是不是说,陆尘以后就不用担心被追杀了?”
“理论上是。”凌玄收起玉简,“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一刻。”
殿内再次沉默。
许久,秦默深吸一口气:“需要我做什么?”
“听风阁全员出动,在外围制造混乱。”凌玄开始分配任务,“石磊,你带战备堂弟子,在赤霄山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林小婉,丹殿准备好所有疗伤丹药,随时待命。墨衡”
他看向阵殿长老:“你的任务最重——我要你在赤霄山外围,布置一个超大型的‘空间干扰阵’。不需要完全封锁,只要让地宫里的传送出现一丝延迟就够了。”
“延迟多久?”
“三息。”凌玄道,“陆尘夺回祭坛需要时间,阵法启动需要时间。三息,就是他生与死的差距。”
墨衡重重点头:“我尽力。”
“另外,”凌玄看向秦默,“联系影楼。”
秦默一愣:“掌门决定接受交易了?”
“不。”凌玄摇头,“是合作。告诉他们,青云宗愿意在事后帮他们做一件事,但具体内容需要再议。现在,我们需要他们的实时情报支援。”
他走到窗边,望向赤霄山方向:“赤霄门内部,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布置。影楼既然能拿出完整的情报,就一定有办法获得地宫内的最新动态。”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告诉他们,”凌玄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陆尘死了,魔尊复活,影楼也别想独善其身。这是一场所有人都输不起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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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正,炼心洞。
陆尘盘膝坐在洞中央,影戒在左手食指上微微发烫。他能清晰地“听”到来自赤霄山的呼唤——六个痛苦的声音,一个比一个虚弱。
“尘儿”
“救我”
“封印要破了”
“陆家不能绝后”
他睁开眼,看向站在洞口的凌玄:“掌门,我准备好了。”
凌玄走进来,手中托着一件暗金色的软甲。软甲轻薄如蝉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洞内微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这是‘天蝉甲’,”凌玄道,“火工长老用庚金灵砂的余料,加上三根火蚕王丝,连夜赶制的。能抵御金丹中期全力一击,但只能用一次。”
陆尘接过,软甲入手冰凉,却莫名有种温暖感。
“还有这个。”凌玄又递过来三枚玉符,“红色是‘替身符’,能制造一个与你气息完全相同的幻影,持续十息。蓝色是‘遁空符’,遇到致命危险时自动激发,随机传送三百里。绿色是‘绝命符’。”
陆尘手一颤。
“如果被俘,如果魔尊要强行剥离你的印记,”凌玄的声音很平静,“用这个。它会瞬间燃烧你全部的血脉和修为,自爆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座祭坛。”
这是让他同归于尽。
陆尘握紧玉符,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陆尘。”凌玄按住他的肩膀,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语气,“这一战,不为青云宗,不为陆家,甚至不为苍生。”
他直视少年的眼睛:“为你自己。为你能真正自由地活下去。”
陆尘眼眶一热。
“掌门放心,”他单膝跪地,“弟子定不辱命。”
凌玄扶起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青云宗主令。
“拿着它。如果遇到青云宗的人,出示此令,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如果遇到赤霄门的人”凌玄顿了顿,“就用它,告诉他们——青云宗,来了。”
陆尘双手接过令牌,收入怀中。
洞外传来秦默的声音:“掌门,影楼回信了。”
凌玄走出洞口,接过传讯玉简。玉简上只有一句话:
“地宫深处有密室,藏有当年陆天玄留下的遗物。若能取得,胜算加三成。——月霜”
遗物?
凌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陆天玄的遗物,除了那柄断剑,还有什么?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了。
亥时已到。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出发。”凌玄下令。
陆尘深吸一口气,戴上影戒,穿上天蝉甲,将三枚玉符贴身收好。然后他转身,对着凌玄深深一拜,又对着主峰方向拜了三拜。
最后,他看向手中的断剑。
剑身倒映出他的脸,也倒映出胸口那个暗金色的七星印记。
“先祖,”他轻声说,“等我。”
下一刻,影戒光芒一闪,陆尘的身影从洞中消失。
不是遁术,是空间跳跃。
影戒的真正能力,第一次展现。
凌玄站在洞口,望着空荡荡的炼心洞,久久未动。
洞外,夜色如墨。
赤霄山方向,隐约有血光冲天。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