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亥时,青云宗听风阁地下三层。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摇曳,将墙上巨大的地图照得忽明忽暗。地图上标注着数百个光点,红色代表敌对,绿色代表友好,黄色代表中立。此刻,黑水泽方向的一个黄色光点正闪烁不定,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妖患。
秦默站在地图前,手中捏着一枚刚刚送到的“风语符”。符纸已经自燃过半,上面残留的字迹正在快速消散:
“……黑水泽……血祭……赤霄……三日后……子时……”
字迹到此为止。
“送信人呢?”秦默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一名黑衣探子单膝跪地:“死了。我们在枫叶坊市外的乱葬岗找到他,身中十七刀,致命伤在心脏。风语符藏在他牙齿的暗格里。”
“身份?”
“散修,叫王老七,炼气六层,常年混迹黑水泽一带,靠采药和贩卖情报为生。三天前他突然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是一具尸体。”探子顿了顿,“但我们检查尸体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赤红色的粉末,是赤霄门‘赤炎丹’的药渣。”
秦默眼神一冷。
赤炎丹,赤霄门独有的疗伤丹药,非核心弟子不可得。一个散修,指甲缝里怎么会有这个?
“继续查。”他转过身,“王老七死前接触过谁,去过哪里,一炷香内我要知道。”
“是!”
探子退下后,秦默走到房间中央的水晶球前。球体直径三尺,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这是阵殿最新研发的“千里传影阵”,只要持有对应的子珠,就能在一定范围内传递画面和声音。
秦默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注入灵力。
球体亮起,浮现出陆尘小队的画面。他们正走在通往黑石镇的官道上,天色已暗,五人点着火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位置。”秦默道。
画面旁边浮现出坐标:北偏西三十里,距离黑水泽还有一百五十里。
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就能到黑水泽边缘。
秦默正要关闭画面,忽然看见陆尘停下脚步,蹲下身,从路边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残缺的玉佩,通体赤红,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赤”字。
“赤霄门身份玉佩……”秦默瞳孔一缩。
这种玉佩只有赤霄门内门弟子才有,怎么会掉在这荒郊野外?
画面中,陆尘将玉佩收进储物袋,继续前进。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让小队加快了速度。
秦默关闭水晶球,快步走出房间。
他需要立刻去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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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石镇。
这座小镇位于黑水泽南端,常住人口不到两千,大多是采药人和猎户。平日里还算热闹,但最近一个月,镇子里的气氛明显不对。
陆尘小队走进镇子时,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
“不对劲。”老赵低声道,“太安静了。现在才戌时,按理说正是吃饭的时候,怎么连炊烟都没几家?”
小莲缩了缩脖子:“我有点怕……”
“别怕。”陆尘安慰她,同时看向孙虎,“孙师兄,你经验丰富,怎么看?”
孙虎是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在加入青云宗前做过十年佣兵。他环顾四周,鼻子抽动了几下:“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而且……你们看那些房子。”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但有七八户人家,门板上贴着黄色的符纸——那是民间用来驱邪的“镇宅符”。
“一个两个还说得过去,”孙虎沉声道,“这么多家同时贴符,说明镇子里出了怪事,而且官府解决不了。”
正说着,前方拐角处走出一个拄拐的老者。老者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后快步走过来:“几位……是青云宗的仙师?”
陆尘点头:“老丈怎么知道?”
“这方圆五百里,除了青云宗,哪还有仙师会来我们这种穷地方?”老者苦笑,“老朽是这里的镇长,姓陈。几位仙师可是为黑水泽的妖患来的?”
“正是。”陆尘拱手,“还请陈镇长详细说说情况。”
陈镇长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几位请随我来。”
他领着五人走进镇子深处,来到一座破旧的祠堂。祠堂里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香火早已断绝。陈镇长关上门,点燃油灯,这才长叹一声:
“一个月前开始,黑水泽里的妖兽就变得不对劲。以前它们只在水泽深处活动,现在却频繁出现在外围,袭击采药人和猎户。光是这个月,镇子里就死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李茂倒吸一口凉气,“官府不管吗?”
“管?”陈镇长摇头,“黑石镇隶属枫叶城管辖,城主大人派了一队兵士过来,结果……全军覆没,连尸体都没找回来。从那以后,就再没人敢管了。”
陆尘问:“妖兽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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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楚。”陈镇长面露恐惧,“活着回来的人都说,那些妖兽眼睛是红的,悍不畏死,而且……像是被人操控一样,进退有据。”
被人操控?
陆尘想起路上捡到的那枚赤霄门玉佩。
“还有一件事,”陈镇长犹豫了一下,“三天前的夜里,我看到几个穿红衣服的人进了镇子,直奔王猎户家。王猎户是镇子里最好的猎手,对黑水泽最熟悉。但那晚之后,王猎户一家四口……全失踪了。”
红衣人……
赤霄门弟子,正是身着赤红道袍。
“那些红衣人去了哪里?”陆尘追问。
“往黑水泽方向去了。”陈镇长道,“老朽年纪大,睡得浅,那晚正好起夜,看见他们出了镇子。本来没在意,第二天听说王猎户家出事了,才想起这茬。”
陆尘和孙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如果真是赤霄门在背后搞鬼,那这次妖患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陈镇长,”陆尘起身,“今晚我们就在祠堂休息,明日一早进黑水泽。还请您帮忙准备些干粮和清水,这是酬劳。”
他取出五块下品灵石。
陈镇长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仙师们是来帮我们的,怎么能收钱?”
“收下吧。”陆尘将灵石塞进他手里,“另外,如果夜里有什么动静,千万不要出来。”
送走陈镇长后,五人围坐在油灯旁。
“你们怎么看?”陆尘问。
老赵第一个开口:“肯定是赤霄门搞的鬼。那枚玉佩就是证据。”
“但动机呢?”李茂疑惑,“赤霄门好歹也是名门正派,为什么要制造妖患,残害凡人?”
孙虎沉声道:“血祭。”
众人看向他。
“我年轻时在北方待过,见过类似的事情。”孙虎缓缓道,“有些邪修为了修炼魔功,或者召唤某种存在,会用大量生灵的血肉和魂魄献祭。黑水泽这一个月死了这么多人,如果都是妖兽所为,尸体应该能找到。但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只有一种可能——尸体被用来献祭了。”
祠堂内一片死寂。
小莲脸色发白:“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宗门求援?”
“来不及了。”陆尘摇头,“按照陈镇长所说,那些人三天前进的黑水泽。如果真是血祭,很可能就在这几天完成。我们必须立刻进去,阻止他们。”
“可我们就五个人,”李茂担忧,“对方至少是赤霄门的内门弟子,修为肯定比我们高。”
陆尘摸了摸胸口的封印。
淡金色的血脉符文微微发烫,似乎在回应他的决心。
“修为高不代表就能赢。”他站起身,“孙师兄、老赵,你们跟我进去。李茂、小莲,你们留在镇上,做两件事。”
他取出纸笔,快速写下两封信:“第一,李茂,你连夜赶回青云宗,将这封信交给听风阁。小莲,你去镇子里的药铺,尽可能多地收购‘清心草’和‘驱瘴粉’,越多越好。”
“为什么?”小莲不解。
“如果真是血祭,肯定会有邪祟之气和毒瘴。”陆尘将信递给他们,“清心草能守住心神,驱瘴粉能抵御毒气。我们不一定用得上,但必须有备无患。”
李茂和小莲点头。
“记住,”陆尘最后叮嘱,“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回来,你们立刻撤离,不要回头。”
“陆师兄!”小莲眼眶红了。
陆尘笑了笑:“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他看向孙虎和老赵:“休息两个时辰,丑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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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正,黑水泽边缘。
月色被浓厚的瘴气遮蔽,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沼泽里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和远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打破死寂。
陆尘三人披着特制的“避瘴斗篷”,脸上蒙着浸过药水的面巾,悄无声息地潜入沼泽。
斗篷是临行前林小婉给的,能抵御大部分毒瘴。面巾的药水则是小莲按照陆尘的吩咐,用清心草和驱瘴粉调制的,虽然粗糙,但效果不错。
“这边。”老赵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踩在松软的沼泽泥土上,还没被完全淹没。从大小和深浅看,至少有五人,修为都不低——因为普通人不可能在这么松软的泥土上留下这么浅的脚印。
三人循着脚印深入。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三丈。四周开始出现零散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白骨上大多有啃咬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血肉都被剔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什么专门处理过。
“看那里。”孙虎忽然停下。
前方二十丈处,一片空地上,立着五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具尸体,尸体已经干瘪,但还能看出死前的痛苦表情。木桩周围,用鲜血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血祭阵……”孙虎声音发颤,“而且是最高级的‘五尸锁魂阵’。这需要五个生辰相合的人,活生生放干血,让怨魂锁在阵中,作为献祭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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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尘握紧拳头。
他想起了王猎户一家四口,还有陈镇长说的其他失踪者。
“小心。”老赵忽然拉着他蹲下。
前方传来脚步声。
三个身着赤红道袍的人从瘴气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拖着一具尸体。从服饰看,都是普通百姓。
“快点,”为首那人催促,“今晚子时就是最后期限,必须凑齐四十九具生魂。现在还差三具。”
“师兄,这片区域的活人都被我们抓光了,上哪找去?”另一人抱怨。
“黑石镇不是还有人吗?”第三人冷笑,“今晚再去一趟,抓几个就是了。”
“不行。”为首那人摇头,“镇子里来了几个青云宗的小崽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打草惊蛇就麻烦了。去南边那个村子,来回两个时辰,来得及。”
三人拖着尸体,走向沼泽深处。
等他们走远,陆尘才低声问:“跟不跟?”
孙虎犹豫:“对方至少是筑基期,我们……”
“跟。”陆尘咬牙,“但不用靠太近。看看他们在哪献祭,然后立刻撤退,把情报送回去。”
三人正要行动,陆尘胸口的血脉符文忽然剧烈发烫。
与此同时,沼泽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是妖兽,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万年的存在,正在苏醒。
三个赤霄门弟子也听到了,非但不惧,反而兴奋起来:
“圣祖醒了!快!把祭品送过去!”
三人加快脚步,消失在瘴气中。
陆尘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圣祖?
赤霄门……到底在召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