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品鉴标准》如同一部法典,为宗门产出立下了明确的规矩。然而,规矩若无人执行,便是一纸空文。质检堂,这个新成立便独立于四殿之外的机构,此刻正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肃穆与紧张的气息。
堂主由一位以性格刚直、不通人情着称的原器殿老匠师,铁寒山担任。他须发皆张,面容冷硬如铁,此刻正站在质检堂核心区域——一间布满了各种奇特装置的石室内。他面前,站着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首批质检员,他们来自丹、器、阵、植四殿,共同点是心思缜密、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且灵力感知敏锐。
“诸位!”铁寒山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砧板,铿锵有力,“自今日起,尔等手中之权,关乎宗门信誉,重于山岳!四殿产出,无论出自何人之手,哪怕是殿主亲炼,亦需经我等之眼,方可流出宗门!”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石室中央那座最为醒目的装置——一座通体由玄铁铸就、布满深浅不一刻痕的巨柱,旁边还摆放着几柄制式铁锤和一张强弓。
“此乃‘千钧砧’,器殿出品,必过此关!”铁寒山目光扫过那几名来自器殿的质检员,“《标准》规定,每百件同批次法器,随机抽取一件,进行‘破坏性抽检’!”
他随手从旁边一个刚送来的木箱中,取出一柄被评定为“优良”级的青云制式长剑。剑身寒光闪闪,显然出自匠师之手。
“抽中此剑,依规,测试其极限耐久与结构强度。”铁寒山面无表情,将长剑牢牢固定在千钧砧旁的卡槽上。他并未动用灵力,而是抡起一柄沉重的特制铁锤,吐气开声,一锤接一锤,势大力沉地砸向剑脊与剑刃的交界处——结构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铛!铛!铛!”
沉重的撞击声在石室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那柄原本光鲜的长剑,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开始颤抖,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十几锤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剑身从中断裂,前半截“当啷”一声掉落在石地上。
铁寒山拾起断剑,仔细查看断裂面。断面呈现出细微的结晶状,说明在锻打过程中,某个环节的火候或折叠次数略有不足,导致内部存在极微小的应力集中点。
“记录!”他冷声道,“批次‘器癸未七三’,优良级制式长剑,抽检样本于承受第十七次标准冲击力后结构性断裂,断裂面存在晶化缺陷。判定:该批次整体评级由‘优良’降为‘普通’,全部召回,重新熔炼!责任匠师,扣罚本月三成功绩点,需提交工艺改进报告!”
一名质检员迅速在玉简上记录,动作一丝不苟。几名来自器殿的质检员面色肃然,他们深知,这铁面无私的判决,将会在器殿内部引起怎样的震动。无人敢求情,因为在铁寒山面前,任何情面都毫无意义。
铁寒山转向另一边,那里摆放着几个玉盘,上面盛放着不同品级的丹药。他拿起一枚被丹阁自评为“优良”的回气丹,放入一个造型奇特的玉质器皿中。这器皿内部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连接着几根透明的、仿佛由灵气凝结而成的导管。
“此乃‘百脉模拟仪’,由阵堂与丹阁依据人体经脉运行原理联合研制。”铁寒山解释道,“可模拟丹药在标准经脉模型内运行一周天的效果。”
他启动装置,玉质器皿微微发光,那枚回气丹在内部无形的力量作用下缓缓溶解,药力通过灵气导管,注入一个复杂的、由灵光构成的微型经脉网络中。旁边一块玉壁上,实时显示着灵力恢复的速度曲线和丹毒残留的微弱光点。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按照《标准》,“优良”级回气丹需在二十五息内,使模拟经脉的灵力充盈度达到三成半。
玉壁上的光点流动,曲线攀升。二十五息很快过去,然而,灵力充盈度最终停留在了三成四的位置,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同时,代表丹毒残留的光点,也比“优良”级的标准限值,略微明亮了半分。
铁寒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之前砸断长剑时更加难看。丹药关乎道基,一丝一毫的差距,都可能影响修士的潜力。
“记录!”他的声音如同寒冰,“批次‘丹玄字九二’,优良级回气丹,抽检样本。药效实测未达优良标准下限,丹毒含量略超限值。判定:该批次整体评级由‘优良’降为‘普通’,禁止流出!全部封存,由丹阁自查原因!”
这个消息,比法器召回更加令人心惊。很快,一名丹阁的资深炼丹师被请到了质检堂。他看着那枚被判定为“普通”的丹药和玉壁上清晰的数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炼制此丹多年,自认手法纯熟,从未出过差错,更没想到会被如此精确的仪器检测出这细微的不足。
“这……这定是模拟仪有所偏差!”他试图争辩,额角见汗。
“偏差?”铁寒山冷哼一声,指着旁边另一枚从同一批次随机抽取、正在进行同样测试的丹药,“你看那枚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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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壁上,第二枚丹药的数据几乎与第一枚完全相同,同样差了那一丝。
炼丹师哑口无言,面色灰败。他意识到,并非仪器有误,而是他固守的所谓“经验”和“感觉”,在如此精准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引以为傲的“优良”丹,原来一直存在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瑕疵。
“并非要否定诸位的技艺。”铁寒山环视在场的所有质检员,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沉痛,“而是要树立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标杆!今日我质检堂做这恶人,非是为刁难同门,而是要为宗门竖起最坚固的信誉之墙!墙内,是吾等精益求精的汗水;墙外,是万千信赖我青云的修士之期待与身家性命!”
他拿起那枚降级的回气丹,用力握在掌心:“今日之严,是为避免明日之祸!今日之痛,是为换取明日宗门招牌之金光璀璨!诸位,可明白肩上之重?”
“明白!”十名质检员齐声应道,声音在石室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从这一天起,质检堂的“破坏性抽检”和“数据化评测”成为了悬在四殿所有匠师和炼丹师头顶的利剑。最初的不解与怨气,在铁寒山毫不容情的执行和一次次血淋淋的降级、召回、处罚中,逐渐转化为一种对品质的敬畏,以及一种更为极致的、对自身技艺的苛求。
青云宗的产出,正是在这般近乎残酷的质检流程下,开始真正走向无可挑剔的规范化与标准化。而“青云认证”这四个字,也即将在枫叶坊市,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里,淬炼出真正的含金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