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器殿区域。
往日里,此地最响亮的是锻锤的轰鸣与地火的咆哮,今日却被一种异样的寂静所取代。并非无人,相反,几乎所有器殿弟子,连同丹阁、阵堂的部分骨干,都聚集在中央最大的锻器坊前,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坊内。
韩风立于一座新落成的、造型奇特的石台前。石台通体由“测灵黑曜石”打造,表面光滑如镜,镶嵌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凹槽与刻度晶柱,旁边还连接着一套由阿宝设计、刻画了精密阵法的灵力感应装置。这便是器殿与阵堂联合研制出的第一代“通用型法器质检仪”。
今日,是它首次正式投入使用,进行器殿内部的“飞行符”质量评级。
一名年轻器殿弟子,紧张地将自己耗时三日方才制作完成的一沓“神行符”放在石台指定的凹槽上。他额头见汗,眼神中既有期待,更有忐忑。
韩风面色沉静,启动阵法。石台微震,道道灵光扫过符箓。
“编号甲七,神行符。”韩风看着晶柱上亮起的刻度与旁边光幕跳动的数据,声音平稳地报出结果,“灵力导通性,七成三,良。结构稳定性,六成八,中。速度增幅效能,五成九,接近劣品下限。综合评级:中下。不予通过,符箓扣留,贡献点扣除,限期三日改进重测。”
那弟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是深深低下头:“是,韩师兄。”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这评级标准,比以往老师傅们凭经验“估摸”要严苛得多!
紧接着,又一名弟子呈上自己的作品。
“编号甲十二,神行符。灵力导通性,八成五,优。结构稳定性,七成一,良。速度增幅效能,六成五,良。综合评级:良。予以通过,入库。奖励贡献点五十。”
这名弟子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恭敬地取回符箓,退到一旁。
检验继续进行。通过者欢欣鼓舞,未通过者垂头丧气,但无一敢质疑那冰冷晶柱上显示的数据。韩风铁面无私,严格按照预设标准执行,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这便是‘质检堂’的规矩。”韩风环视众人,声音铿锵,“从今日起,器殿出产的每一件法器、符箓,丹阁炼制的每一炉丹药,乃至阵堂制作的标准阵盘,都需经过质检堂检验,定出品级。优、良、中、下、劣,五等分明。唯有‘中’及以上品级,方可冠以‘青云’之名,对外出售或配发给宗门弟子使用。”
他指向石台旁一块新立的石碑,上面已刻下密密麻麻的条款:“《青云宗制品质量规范(试行)》已颁布。细则在此,各自研读。凡‘下’品,视为不合格,扣罚贡献,产品回炉或销毁。凡‘劣’品……”
韩风语气一顿,目光锐利如刀:“不仅扣罚双倍贡献,制作者还需前往‘思过崖’面壁三日,深刻反省!”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在所有生产型弟子的心头。这意味着,以往那种蒙混过关、得过且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丹阁区域,气氛同样肃穆。
林小婉面前,摆放着三只玉瓶,里面是三位丹阁弟子刚刚炼制完成的“回气散”。她没有亲自品尝,也没有仅凭丹香判断,而是取出一套精巧的琉璃器皿和几枚特制的试丹符。
她将丹药粉末溶于灵泉,滴入器皿,观察其溶解速度与色泽变化;又以试丹符接触丹药,观察符箓上灵光流转的顺畅程度。最后,她才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丹成九纹的极品回气散作为参照。
“丹毒含量,超标一倍!灵力蕴含,不足七成!评级:劣!”林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看向那名脸色惨白的弟子,“李师弟,你急于求成,淬炼步骤足足省去了两次,火候也掌控失衡。此丹若给同门服用,非但无法恢复灵力,反而可能损伤经脉!依规,丹药销毁,扣罚贡献,思过崖三日!”
那名李姓弟子浑身一颤,噗通跪下:“林师姐,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起来!”林小婉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丹道关乎性命,一丝一毫马虎不得。规矩立下,便是要尔等时刻谨记,我辈炼丹,炼的不仅是药,更是良心与责任!下去好好反省!”
阵堂这边,阿宝的检验方式则更为“暴力”一些。
几名阵堂弟子制作的“小金刚阵”阵盘被激活,形成一个个淡金色的光罩。阿宝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激射而出,并非全力攻击,而是控制在固定强度,持续冲击光罩。
“第三号阵盘,承受标准攻击一百七十息,光罩碎裂。评级:中。”
“第五号阵盘,承受标准攻击九十五息,提前崩溃。评级:下。阵纹刻画有误,灵力节点薄弱,回炉重造!”
“第一号阵盘,承受标准攻击两百四十息,仍有余力。评级:优。奖励贡献点一百!”
阿宝一边记录,一边大声点评:“阵法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对敌之时,你的阵法早一息崩溃,可能就意味着同门殒命!都给我把眼睛擦亮,把手练稳!我们要交付的,是能让同门将后背托付的屏障,而不是一触即溃的玩具!”
质检堂的设立与新规的推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引发了巨大的波澜。最初几日,器殿、丹阁、阵堂的合格率惨不忍睹,哀嚎遍野,思过崖几乎人满为患。贡献点的扣罚更是让不少弟子心疼得直抽冷气。
抱怨与不解的声音自然存在。
“这也太严苛了!不就是一点小小的瑕疵吗?”
“以前不都这么过来的?现在又是仪器又是符箓的,折腾死人!”
然而,凌玄对此充耳不闻,全力支持韩风、林小婉、阿宝行使职权。秦默则带领执法弟子,确保规章执行,无人敢公然违抗。
压力,也是动力。
为了不被扣罚贡献,为了不去思过崖面壁,更为了那“优”、“良”评级带来的丰厚奖励和同门敬佩的目光,所有生产型弟子都开始玩命地钻研起技艺来。
器殿的弟子们不再满足于粗略的锻打,开始研究不同材料的特性与最佳处理工艺,反复练习灵力导通的技巧。丹阁的弟子们对着《质量规范》逐条核对,火候、药性、融合时间,不敢再有半分懈怠。阵堂的弟子们则对着阵图一遍遍临摹,力求每一道阵纹都精准无误,对灵力节点的构建更是精益求精。
半个月后,效果初显。
器殿出产的一批“青云剑”,锋利度与韧性普遍提升了一成,灵力导通更为顺畅。丹阁的“回气散”,丹毒含量大幅降低,药效更加稳定。阵堂的“小聚灵阵”阵盘,效能波动范围缩小了五成。
当第一批盖着“质检堂优品”印章的货物,被送往枫叶坊市,并很快以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被抢购一空,且收获了如潮好评时,所有曾经的抱怨和不解,都化为了由衷的敬佩与自豪。
“看到没!咱们青云宗的东西,就是硬气!”
“贵是贵点,但效果真好!这贡献点,扣得值!”
“以后买东西,就认准‘青云’牌子,还有这‘质检堂’的印章!”
铁尺之下,规矩立信。
“质量”二字,从此深深烙印在每一个青云宗弟子的心中,成为了青云宗产品最耀眼的标签,也是宗门信誉最坚实的基石。符笔量天,量出的不仅是器物的品级,更是一个宗门迈向伟大的高度与远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