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将近,沉星峡谷前沿营地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有序。定空阵基座被反复检查,月影草被分株培育以作实时定位,巡逻队扩大了警戒圈,所有弟子都沉浸在最后的备战中。
然而,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一封意外到来的传书,打破了峡谷边缘的宁静。
一只通体翠绿、翼展近四尺的灵禽,口中衔着一枚火红的枫叶状玉简,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精准地穿过外围警戒法阵,悬停于营地正上空。它姿态优雅,灵动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营地,并未流露出丝毫敌意。
“警戒!”值守弟子立刻发出警报。
秦默的身影第一时间出现在营地中央,他抬手制止了弟子们可能的攻击意图,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只灵禽。“翠羽凌云雀……是枫叶坊市的信使。”他认出了这只颇具特色的灵禽,眉头微蹙。枫叶坊市,正是之前资源战略规划中,凌玄意图接触的外部势力之一。
凌玄缓步走出营帐,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那翠羽凌云雀似乎感应到主事者出现,清鸣一声,双翅微振,那枚枫叶玉简便被一股柔和的清风托着,缓缓落向凌玄。
凌玄伸手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玉简中的信息并非冰冷的神念传递,而是一道温和的中年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与好奇:
“青云宗凌玄宗主钧鉴:”
“鄙人叶知秋,添为枫叶坊市管事。近日坊间多有传闻,言及贵宗弟子英姿勃发,所炼‘青云剑’锋锐难当,‘清心丹’药效纯净,更有奇妙画作、瞬达之能,令人心向往之。我枫叶坊市素来广交四方善缘,尤喜与如贵宗这般锐意进取、潜力无穷的新兴势力往来。”
“闻悉贵宗弟子近日于沉星峡谷一带历练,风餐露宿,想必辛苦。特备薄礼一份,由信使携带,聊表心意,亦算是我坊市的一份见面之礼。内有中品灵石百枚,上等符纸三沓,灵茶‘云雾尖’二两,望请笑纳。”
那翠羽凌云雀闻言,乖巧地飞到一旁空地,放下一个精致的储物锦囊。
“贵宗之物,在周边几处小型交易点已渐有声名,然渠道零散,未能尽显其值。我枫叶坊市愿以最大诚意,为贵宗提供专属展位与优先交易渠道,价格可较市价上浮一成。若贵宗有意,待峡谷事毕,叶某愿在坊市扫榻相迎,与凌宗主品茗详谈,共商合作。”
“另,冒昧提醒,沉星峡谷并非善地,内中诡谲,曾有数批修士折戟其中,包括那名声不佳的黑煞门之人。贵宗弟子若在其中,万望谨慎。若有需援手之处,亦可传讯于我。”
“静候佳音。叶知秋,敬上。”
传音至此结束。
凌玄握着玉简,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这叶知秋,手段可谓高明。先以赞誉铺垫,再奉上不算贵重却极为贴合的礼物示好,随后抛出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条件,最后再以看似关心的提醒收尾,既展示了实力(消息灵通、资源丰厚),又表达了善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黑煞门之人折戟”,这无疑是在隐晦地表明,他知道青云宗可能与黑煞门有隙,甚至知道他们此刻在峡谷中的行动可能面临的风险,这是一种信息上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与笼络。
“师父,这枫叶坊市……”秦默上前一步,低声询问,眼中带着审视。他本能地觉得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背后,并不简单。
“无妨。”凌玄将玉简递给他,“你也听听。”
秦默接过玉简,灵识探查后,脸色也凝重起来。“礼物收或不收?合作谈或不谈?”
“礼物收下。将我们之前备好的那十把‘精品青云剑’、二十瓶‘极品清心丹’以及苏沐雪那幅《青云初晓图》作为回礼,让信使带回。”凌玄略一沉吟,便做出决断,“至于合作……回复叶管事,青云宗感谢其厚爱,待此间事了,凌某必亲往枫叶坊市拜会。”
“是!”秦默立刻领命前去安排。收下礼物是礼节,回赠厚礼是展示实力与底蕴,答应拜访是留下余地与主动权。师父的处理,滴水不漏。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外部认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弟子们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当那装载着回礼的锦囊被翠羽凌云雀带走后,营地中压抑的兴奋与自豪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听到了吗?枫叶坊市!那可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交易坊市!他们居然主动来找我们合作!”
“还送了礼!中品灵石啊!还有云雾尖,听说一小撮就值几十下品灵石!”
“咱们青云宗,这是真的要出名了!”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我们秦师兄的剑,林师姐的丹,还有韩师兄的法器,哪样不是顶尖的!”
弟子们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似乎都被这远道而来的赞誉冲淡了不少。一种名为“宗门荣誉感”的东西,在悄然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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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石磊,也咧着大嘴,对着那灵禽消失的方向嘿嘿直笑。阿宝更是兴奋地手舞足蹈,跟同门吹嘘着阵法的精妙肯定也被人家知道了。
林小婉相对冷静,但眼眸中也闪烁着光彩,她轻声道:“我们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
凌玄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出言制止这股喜悦。适当的荣誉感,是凝聚人心、提升士气的良药。但他深邃的目光,却已越过了欢腾的营地,投向了更远的方向。
枫叶坊市的主动接触,意味着青云宗这块招牌,已经开始在一定的圈子内崭露头角。这固然是好事,是前期所有努力的结果。但福兮祸所伏,声名同时也是一把双刃剑。
它带来了机遇,也必然会引来更多的关注,甚至是……嫉妒与敌意。
叶知秋信中那句“曾有数批修士折戟其中,包括那名声不佳的黑煞门之人”,看似提醒,又何尝不是在试探青云宗在其中的角色与收获?那未曾明言,但态度暧昧的“赤霄门”,在得知枫叶坊市向青云宗抛出橄榄枝后,又会作何反应?
声名鹊起之初,便是暗潮汹涌之始。
凌玄负手而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他清楚地知道,七日后的行动,已不仅仅是为了探寻空间节点的奥秘,更将是青云宗在这片区域舞台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成功,则声名大噪,前路坦荡。
失败,则可能万劫不复,成为他人野心的踏脚石。
他看着那些尚且沉浸在喜悦中的年轻面孔,心中暗道:雏鹰已展翅,是时候迎接更广阔的天空,与更猛烈的风雨了。这来自外部的第一声认可,即是桂冠,也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