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二点的鲁市。
街道上的车辆依旧来来往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在人们的脸上,有情侣挽著手笑、有人穿著工作服醉醺醺扶著旁边的老板、有青少年低头玩著手机过马路。
唯一不变的是高楼大厦上永不熄灭的一盏盏灯。不知道在这一个个小方格里装著多少人的人生,他们的夜晚是否漫长。
郑清和王纯光从酒馆中走出。王纯光明显喝飘了,红光满面揽著兄弟,不断说著哥俩从小到大的趣事,又一直宠爱地骂著郑清是个傻子。
“好了,我的计程车到了!嗝宝贝,今晚喝得是真的高兴啊!咱俩划拳的功力依旧是五五开!”王纯光拍了拍郑清的肩膀,“我这段时间又要开始忙了,不知道这个月还能不能有空和你见面。”
“忙点好,咱们兄弟俩来日方长,不爭朝夕。”郑清微笑看著他,十分感激这位发小的陪伴。
“嗯!好!如果你这段时间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儘管来麻烦我。脑子里要是出现了不好的想法和奇怪的梦,记得稳住心態!只要你开心,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王纯光晕晕乎乎上了车。
车子慢慢开走,王纯光把手伸出车窗摇晃,与兄弟告別。
郑清也挥挥手,看著车子消失在了拐角。他大呼一口气,抬起头看著被大厦包围的月亮。
街道上人来人往,郑清迷惘地站在酒馆门口,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他又该何去何从?
西望公园
西望公园。
大脑似是给了无心睡眠的郑清一个指令。
“反正也睡不著,去散散步吧。”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上便出发了。
穿过闹市,身边的人和霓虹灯渐渐变少,最后只剩道路两旁的路灯。
一个六米高的大门口进入郑清视线后,他便停下把车放好。
西望公园已有二十年歷史,入口两侧的不锈钢立柱已锈跡斑斑。从外往里望去,里面的灌木丛与橡树在月光下还反射著绿光。
小时候的郑清每每来市里,爸妈都会带他来西望公园里游玩、买玩具、餵鱼。
“这里的绿植保护得还是很好想必是社区工作人员和绿化员工的努力吧。”
郑清感慨著,走进了西望公园。
十二点半的公园基本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三三两两青少年和一些情侣。在静謐的公园小路与月光下,大家都默契地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走著走著,郑清来到了今天早上起床的长凳旁,似乎是走累了,他坐下点了根烟。
透过烟雾,他看著公园的中心湖,蓝蓝的湖面反射著月光,螳螂和青蛙在岸边蹦蹦跳跳。中心湖一旁是一片约两亩地大小的竹林,一眼就能望穿。
风吹过竹林发出颯颯声,使得人安神舒適。
郑清在垃圾桶上灭了菸头,慢慢走向竹林,但走到一半他又顿住了。
我在干嘛?不会是想再去到梦里那个地方吧?这想法也太荒诞了点。
我可不是那么傻的人,就是进去散散步而已,嗯,对。
做好心理建设后,郑清理直气壮地往竹林踏去。
嘭!
岂料他步子迈太大了,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淤泥,身子一下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郑清表情痛苦,扶著腰爬起。
不会被人看到吧
郑清想到这,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一看,他的脑海瞬间如炸开一般,轰隆一声后一片空白。
郑清呆愣地站在原地。
在他眼前摆著的,是一座精致的木阁,上面写著三个字。
“竹香阁”
郑清甩了甩头,又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今天状態很好,没有喝醉,所以郑清怀疑自己是不是摔晕过去做梦了。
在短暂震惊和拍打自己后,郑清渐渐相信眼前的木阁是真的了。这使得郑清心跳加速,不知所措。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昨日的那个少女走出。
她认出是郑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柳眉微张,不可置信地看著郑清。
“是你?你怎么能来第二次?”
郑清手足无措,指著自己。
“我呃你我也不知道!”
少女见到郑清这模样,也没有多想,便恢復了温文尔雅的仪態,做出了请进的手势。
这不会是聊斋异志真人版吧!
郑清艰难抬起脚向前走。
他绕著竹香阁外围走一了圈,触摸著墙壁,又敲了敲木窗。
“好像是真的?我不会摔出脑震盪了吧。”
接著郑清进到门內,脚步一顿。由於昨夜酩酊大醉,很多东西他都看不清楚,今天趁此机会,他开始仔细观察著。
少女依旧是盘坐在正中间的木案旁,自顾自沏著茶。 她身著浅绿色的褙衣,显得古素清雅,再看下身的裙摆下,露出光著的素白匀称的脚丫。
木案上的香烛飘著竹香,烛火不时噼啪爆出细碎火星,暖光照亮著整间木阁。
木地板呈现出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光线不及的角落墨色寂静。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斗拱和梁枋,在烛光的摇曳下忽明忽暗,精雕细琢的祥云纹和仙鹤浮雕,时而从黑暗中浮现。
整个木阁由巨大的木柱矗立支撑著,內部约莫有两百个平方。
“真是鬼斧神工的设计”郑清看著这座古色古香的精致木阁出了神。
郑清虽是工程院校毕业,却对设计有著一种天然的嚮往,每当看到惊艷的建筑或產品设计都挪不动脚。
“您好,今晚是要喝茶还是喝酒?”少女抬头对著入迷的郑清问了一句。
“啊!不好意思,你这个地方太漂亮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郑清回过神后走到木案边坐下,看见面前分別摆著茶杯和酒杯,便对少女露出笑容,“多谢款待!我今晚还是想喝酒,刚刚在酒馆没喝够。”
郑清拿起小酒杯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小小的灼烧感,紧隨其后的是返上口鼻的清香。今晚在清醒状態下细品,更能体会到这酒的惊艷。
“呼人间极品!”
这真实的环境、少女、酒精刺痛和清香,让郑清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享用完第一口酒后,郑清转头看向少女:“再次见面多有冒犯,我叫郑清,郑和下西洋的郑,三点水的清。”
“不必客气。我叫白竹,白色的白,竹子的竹。”白竹眨著漂亮的睫毛,微笑回应,隨即又斟满一杯酒给郑清。
“白竹很好听的名字。”郑清点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所以这里算是某种结界之类的地方吗?”
白竹嘆了一口气。一只手把脸托在木案上。
“算是吧比起结界,更像是困住我的牢笼。”
“牢笼?”郑清微怔。
“我自从记事起二十年,便一直在这个地方学习著人类世界的知识。偶尔有人到来,却都是一些困顿失意之人,我就给他们斟茶,听他们诉说。后来我发现,他们每每喝了茶就会变得精神焕发,所以我想,这应该是我存在的使命罢?”
郑清又喝下一杯酒,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那你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济世仙女?在天庭犯错了被打下下界,体验人间的愁苦。”
“您抬举我了,据我所感受到的,还有一些和我一样的同类也不知道算不算同类,反正我描述不出来我从竹香阁周围的竹林里偶能吸收到人类零零散散的知识,但是这却更加加重了我的清苦。让我知道,我到死都只能是孤身一人。”
“啊”
“郑先生不必为我怜惜,”白竹微笑看著郑清,“我已经接受了命运,能见同一个人两次,已经是我莫大的幸运。”
“所以我是第一个来了两次的人?”
“是的,看您今晚的状態很好,不像是大苦大悲。我猜想,可能是我们有缘?我很少和人说话,多是倾听,若是叨扰到您喝酒的雅兴,白竹先给您赔个不是。”
郑清又喝下一杯酒,对白竹摆摆手说:“別別,我也是擅长倾听的人,我很能共情你的悲苦。能与美若天仙的小姐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既然如此有缘,我们一起喝点?”
“我吗?”白竹惊讶地微张嘴,她没想过郑清会提出这个邀请,之前来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提出共饮。
郑清把一旁的茶杯倒空,又拿起酒壶帮她斟入杯中,將杯子递给白竹。
“一起!”
白竹先是紧张接过杯子,隨后看到郑清暖心的笑容,便也微笑,將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他安静地享受与白竹交杯换盏,暖暖的烛光照著酒杯与两人,竹香阁內的气氛变得温馨。
郑清既尊重又心疼这个少女,就没多过问她的事情。
不过一个小时,郑清开始渐渐不胜酒力,却不捨得闭上眼,强撑著沉重的眼皮。
“郑先生,是要睡了吗?”白竹关心道。
“嗯很快要睡了。但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如果缘分没到,估计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现在硬撑著。”
白竹在一旁轻咬嘴唇,似是也有些不舍这位帅气的男子。
但最后还是微笑地安慰郑清:“就当做是一场梦,和昨天的连起来罢了。我也经常会做梦呢。”
郑清实在太困,顺势趴在木案上,听到白竹的话语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我白天真以为是一场梦,还在懊恼没能知道你的名字,和你谈个恋爱。”
“咳咳咳!”
白竹刚抿了一口酒便被呛到,而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郑清。
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而且还如此直白!
“无意冒犯!只是我白天的一个想法,对不起白竹小姐。”
郑清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害臊又尷尬地把头埋在手臂。
不一会儿,郑清细微的呼声传出。借著酒劲,他已经沉沉睡去。
见到郑清又毫无防备地睡著了,白竹轻轻地给他盖上了毯子。
只见少女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她盖好毯子后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烫。
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郑清的无心之言。
太唐突了太唐突了!
但是他居然来了第二次
白竹在一旁静静坐著,內心久久不能平静,后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片竹片。
她盯著手里攥著的竹片,纠结地咬著嘴唇。
试试看吧,有缘明日自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