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歌名的时候,池俊哭笑不得。
“陈老师,我严重怀疑你在占我便宜,但我莫得证据哦!”
他自言自语调侃一句,隨即点开这首叫做——《么儿嘞》的歌。
戴上耳机后,按下播放,短暂的沉默后,
一声极具穿透力,又带著浓浓乡音和生活气息的吆喝声灌进耳朵里:
“么儿嘞!”
没有任何前奏,开幕雷击,池俊听到时都愣了一下。
这下证据有了,你就是在占我便宜。
“么儿”在川渝,那是父母喊儿子的称谓,
同样的,喊女儿一般管叫“么女”。
是西南官话区常用的方言。
池俊虽然被这一嗓子震懵了,不过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想不到陈星野的方言还挺標准,很亲近。
不过方言演唱,正合池俊的心意。
声音继续传出:
“么儿嘞
“一天爬坡上坎
听到这,池俊仿佛被一道闪电直击天灵盖,笑容也瞬间凝固了,眼睛下意识睁大。
这声音,这语调,加上这个称呼。
太熟悉了!是刻在每个川渝人血液中的记忆。
好奇怪眼睛怎么就毫无徵兆地酸涩发热,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没有复杂的歌词,可为什么听起来却如此触动人心。
“陈老师啊,杀我別用亲情刀”
显然陈星野没有听到,还在继续“追击”:
“你跑那么远做啥子嘛
“一天熬更受夜
“你记不记得到
“按时吃饭嘛”
池俊鼻子有些发酸,曾经觉得烦不胜烦的嘮叨和担心,此刻被谱成了曲,唱成了歌,精准扎心。
原来,那些拼命想远离的,才是漂泊在外最奢侈的思想。
他仿佛能看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能闻到阳台上晾晒的辣椒味,也能感受到老街石板夏天烫脚,冬天刺骨的触感。
川渝还有很多地方经济不好,人口流失严重,孩子们长大后都是去外省打工,要走出大山,说著“出去找活路”这样的话。
他想起了离家那天,妈妈也是一直絮絮叨叨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往里面塞各种他觉得没用的土特產。
他还记得,直到高铁快发车也不愿意放手,在车站前挥手告別,转身后潸然泪下的父母。
一声“么儿嘞”的呼唤,
思念、委屈、漂泊的辛酸,都被带回了温暖巢穴。
“我跑恁远要討生活的嘛,遭不住也得遭啊。”
歌曲不长,很快就结束了,池俊还沉浸在其中,泪水抑制不住往下流,声音都有些颤抖。 缓了好长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於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那头的人一直在等著。
“餵?么儿啊,啷个想起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了哦?是不是节目录完了?吃饭莫得?你婆婆刚才还在念,说想你了,问你啥时候得空视频一哈。”
母亲熟悉的声音像洪水,带著浓浓的川渝乡音和毫不掩饰的喜悦,根本不需要池俊开口,就自顾自的说了一大串。
好像只要她的话不停,这通电话就永远不会掛断。
池俊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气音冒出。
电话那头的母亲完全没有察觉,继续输出:
“哎,你在外头肯定累得很哦?我看那个电视上,唱歌跳舞好造孽嘛,要不要不就算了嘛,回来耍段时间。”
“记到,按时吃饭,对咯!我给你寄的那个冒菜,你收到没得?记得放冰箱里头哈,饿了拿出来煮一锅,巴適得板!还有两包火锅底料,外头肯定又买到不正宗的”
“么儿啊,妈跟你说,莫给自己太大压力,做不成就算了哈,赚不到钱就没得啥子意思,身体要紧,听到没得?屋头里又不指望你赚好多钱回来。”
一句接一句,琐碎的嘮叨,好像没完没了,他听著听著,眼泪又决堤了,只能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
“妈”他终於挤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母亲的声音马上带上焦急:“哎哟!咋子了嘛么儿?啷个还哭起来了喃?”
“没,没有我跑步呢。”池俊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平復心情,“我没事,不说了妈,要准备歌曲了。”
“哦没得事就好,行那你准备吧,哎,就是嘞个节目人太多咯,妈眼睛都看了,咋个找不到你在哪。”
池俊喉咙再次被噎住,愧疚感袭来。
他甚至能想像到,父母守著漫长的节目,可能只是为了捕捉那几秒甚至不会出现的镜头。
母亲似乎立刻后悔说了这个,赶紧岔开话题:“哎呀!不说这个,你好好比赛,莫管我们,你婆婆身体也好,寄回来的钱都存到的,没动,给你娶媳妇,你在外头莫捨不得吃,听到没得?”
池俊匆匆说了几句,几乎是逃也似的掛了电话。
他靠在拥挤的房间墙上,平復了好久,再抬起头时,眼睛还是红的。
“陈哥!”
“这首歌我必须唱,它对我意义太大了,而且必须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必须要唱到我妈打开电视,就能清清楚楚看到我!!”
“真的,求你,多少钱都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只要唱它的资格!”
陈星野觉得池俊有些衝动,但也能理解他的感情。
隨即答应了池俊的请求,也坚持保留了词曲作者和授权收益。
《么儿嘞》这首歌,在地球上也算是冷门小眾,
陈星野不会拿它来比赛,既然对方喜欢,给池俊唱,也不算埋没。
至於能否晋级,那还得靠他自己的发挥。
流行乐曲风和川渝话,其实是不太搭的,成绩未必会好。
但对方想唱出家乡的感觉,陈星野自然乐意满足。
况且川渝的歌曲,陈星野目前手里也就这一首。
谁说亲情、思乡情不是一种【感情】?
陈星野给了个建议:“这首歌,如果能请一位唱川渝民歌的阿婆跟你一起上台,效果可能会更炸。”
池俊点点头,表示会认真考虑。
两人签好合同后,陈星野就算是完成了第一单生意了。
告別池俊,
这天下午,经纪人宋雨瑶拿著平板,面色凝重找到陈星野。
这次就不是带著好消息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