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沉到山后面的时候，王大力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凹地边缘，往山下看。树林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白芊芊他们走了快三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看了。”灰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醒了，靠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在啃。“看也没用，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我知道。”王大力没回头，“就是心里不踏实。”
林雪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吧。你嘴唇都干了。”
王大力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稍微缓解了心里的焦躁。他把水壶还给林雪，问：“温姐呢？”
“在那边，守着家乐。”林雪指了指凹地另一头。温如和林家乐坐在一起，温如好像在低声跟林家乐说什么，林家乐时不时点头。
“那孩子吓坏了吧。”灰隼说。
“换了谁都一样。”林雪叹了口气，“她才多大，经历了这么多事。”
王大力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耳朵竖着，想从风声和水声里分辨出点别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天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
山谷里更暗了，周围的树啊石头啊都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得生堆火。”林雪说，“不然太冷了。”
“火光会暴露位置。”灰隼反对。
“那也得生。”林雪坚持，“现在这温度，不生火大家都会感冒。而且这里地形隐蔽，火光传不出去太远。”
王大力想了想，点头：“生吧，弄小点。”
林雪去捡柴火。不一会儿，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凹地中央燃起来了。
火光不大，但足够取暖，也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地方。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起来，又落下去。温如和林家乐也凑了过来，大家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说话。
“他们不会出事吧？”林家乐突然小声问。
“不会。”温如拍了拍她的肩膀，“白芊芊和老鬼都很厉害，黄毛也机灵。”
“可是”
“没有可是。”王大力打断她，“他们会回来的。”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黑水镇现在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万一白芊芊他们撞上了“乌鸦”或者雇佣兵
他甩甩头，不让自己往坏处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火堆里的柴火烧了一小半，林雪又添了几根。月亮升起来了，是个半圆，挂在山顶上，把周围照得朦朦胧胧的。
忽然，王大力听到了一声鸟叫。
不是普通的鸟叫，是那种短促的、有节奏的“咕咕”声。他立刻站起来，竖起耳朵听。
又是一声。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从山下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
“是他们。”灰隼也听到了，“这是以前我们接头的暗号。”
王大力抓起“彼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林雪也跟了上来，手里拿着应急手电，但没打开。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穿过一片灌木丛，他看见了人影。三个，正往这边走。
“这边！”王大力压低声音喊。
人影加快了脚步。很快，白芊芊、老鬼和黄毛出现在他面前。三人都是一身土，脸上脏兮兮的，但看起来没受伤。
“怎么样？”王大力问。
“回去说。”白芊芊喘着气，“有水吗？渴死了。”
回到凹地，林雪把水壶递给他们。三人轮流灌了几大口，这才缓过劲儿来。
“镇子被围了。”老鬼抹了抹嘴，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乌鸦’的人在外围设了哨卡，雇佣兵在镇子里巡逻。我们绕了半天，根本进不去。”
“一个口子都没有？”王大力问。
“有倒是有。”白芊芊接过话，“我们发现了一条小路，从后山绕进去，能直接通到土地庙后面那片废墟。但那地方有‘乌鸦’的人守着，大概四个，装备不错。”
“能解决吗？”
“能是能，但动静不能大。”白芊芊说，“一旦惊动了其他人，我们就别想进去了。”
王大力皱起眉。四个有装备的守卫，想无声无息地解决，难度不小。
“我有个办法。”灰隼突然说。
大家都看向他。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土上画起来。
“你们说的小路是不是这样？先经过一片乱石堆，然后有个拐角，再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土地庙的后墙？”
白芊芊看了看他画的图，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以前在黑水镇混过一段时间。”灰隼把树枝扔了，“那个拐角是个死角，从土地庙那边看不见。如果能把那四个守卫引到拐角这边来”
“怎么引？”老鬼问。
灰隼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有点瘆人。“弄出点动静，让他们过来查看。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太冒险了。”温如反对，“万一他们不过来，或者过来的人太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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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得看动静够不够‘诱人’了。”灰隼说，“比如让他们发现有人在挖地道。”
“挖地道？”黄毛没听懂。
“对。”灰隼看向王大力，
“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彼芒’吗？不是说能引导能量什么的？在地底下弄出点动静，让他们以为有人在挖地道想从地下进去。他们肯定会派人来看。”
王大力想了想，觉得可行。“彼芒”确实能对地脉能量产生一定影响，制造点小动静应该没问题。
“可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中计？”林雪问。
“因为他们怕。”灰隼说，“‘乌鸦’那帮人，看起来凶，其实胆子小得很。他们知道土地庙下面有东西，最怕的就是有人从地底下摸进去。一有动静，肯定会派人来查。”
“那就试试。”王大力做了决定，“什么时候行动？”
“后半夜。”白芊芊说，“那时候人最困，警惕性最低。”
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白芊芊和老鬼负责埋伏在拐角处，等守卫过来就动手。王大力和灰隼负责制造动静。黄毛留在外面放哨。
温如、林雪和林家乐在凹地等消息。
分完工，大家抓紧时间休息。王大力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待会儿的行动。
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万一动静太大，把更多敌人引来了怎么办？
万一
“别想了。”旁边传来灰隼的声音，“越想越怕。”
王大力睁开眼，看见灰隼正拿着块布在擦他那把匕首。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你好像一点都不紧张。”王大力说。
“紧张有什么用？”灰隼头也不抬，“该来的总会来。怕死就不干这行了。”
“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王大力问。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灰隼擦匕首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都干过。走私、偷渡、保镖、杀手给钱就干。”
“那这次为什么帮我们？”王大力看着他，“你完全可以拿着钱走人。”
灰隼沉默了一会儿，把匕首插回鞘里。“开始是为了钱，后来”他顿了顿，“后来觉得你们这群人挺有意思的。明明自己都顾不过来，还非得管别人的死活。”
他看向王大力，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你知道这世上最缺什么吗？不是钱，不是权，是蠢人。那种明知道会死，还非得往火坑里跳的蠢人。”
王大力没说话。
“我见过太多聪明人了。”灰隼继续说，“算得精，跑得快，一看形势不对立马卖队友。你们不一样。”他笑了笑，“蠢得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跑了。”
“所以你现在是真心帮我们？”王大力问。
灰隼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你们先死，还是我先死。”
这话说得难听，但王大力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他没再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半夜两点，行动开始。
白芊芊和老鬼先出发，他们要在埋伏点做好准备。王大力和灰隼等他们到了之后再过去。黄毛留在凹地附近的一个高点上，用夜视望远镜盯着黑水镇方向。
月光很亮，把山路照得清清楚楚。王大力和灰隼沿着白天探好的路往山下走，尽量放轻脚步。灰隼的腿还是有点跛，但坚持自己走，没让人扶。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到了那片乱石堆。再往前就是拐角了。
王大利停下来，听了听动静。前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
“就在这儿吧。”灰隼指了指脚下，“这儿离拐角大概五十米，动静传过去刚好。”
王大力点头，从怀里掏出“彼芒”。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感受着笔身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
然后，他把笔尖对准地面。
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在王大力以为失败的时候，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很轻微的震动，像远处有辆重型卡车开过。
震动越来越明显。脚下的碎石开始跳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旁边一块大石头上的苔藓簌簌地往下掉。
“够了。”灰隼按住他的手，“再大就该把整个山都惊动了。”
王大力收起“彼芒”，地面的震动慢慢平息。两人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王大力以为守卫没听见的时候，拐角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来了。”灰隼用口型说。
王大力握紧了手里的短剑——是从哨站带出来的那把守护者武器。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两个人影出现在拐角处。
只有两个。
王大力心里一沉。白芊芊说过守卫有四个，现在只来了两个，说明另外两个可能还在原地守着，或者
他没时间细想，因为那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他们刚才制造动静的地方。两人手里都拿着枪，很警惕地左右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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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什么声音？”其中一个问。
“不知道，像地震。”另一个说，“要不要报告？”
“先看看再说。”
两人蹲下身，检查地面。就在这时，两道黑影从拐角另一侧扑了出来！
是白芊芊和老鬼！
动作快得看不清。白芊芊的短剑抹过一个人的脖子，老鬼的短剑插进了另一个人的后心。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下了。
王大力和灰隼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帮着把尸体拖到隐蔽处。
“另外两个呢？”王大力问。
“还在土地庙后墙那边守着。”白芊芊喘着气，“得快点过去，不然他们该起疑了。”
四人沿着小路快速前进。拐过拐角，土地庙的后墙就在眼前了。那是一堵破败的砖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
墙根下，果然还有两个守卫。一个靠墙站着，好像在打瞌睡。另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白芊芊和老鬼对视一眼，分头摸了过去。
王大力和灰隼躲在暗处看着。白芊芊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打瞌睡的守卫，短剑从后面捂嘴、割喉，一气呵成。
守卫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抽烟的守卫察觉不对，刚抬起头，老鬼已经扑到了面前。短剑从下往上刺进下巴，直透脑颅。守卫瞪大眼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十秒内。
白芊芊朝这边招了招手。王大力和灰隼赶紧跑过去。
土地庙的后墙有个破洞，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四人依次钻进去，里面是个荒废的小院子，杂草丛生，到处是碎砖烂瓦。
院子对面就是土地庙的主建筑，黑漆漆的，窗户都破了，像张着大口的怪物。
“入口在哪儿？”王大力低声问。
“应该就在庙里。”白芊芊说，“上次我们是从前门掉下去的，但前门现在肯定有人守着。得找别的路。”
他们摸到庙墙边，沿着墙根慢慢往前挪。庙里静悄悄的，但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巡逻的雇佣兵。
绕到侧面，发现了一扇小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房间，满是灰尘和蛛网。
房间另一头有道门，通往正殿。正殿里更黑，只能勉强看见土地爷神像的轮廓。神像前面的供桌倒在地上，香炉摔碎了，香灰撒了一地。
“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老鬼说，“上次我们就是在这块儿掉下去的。”
四个人分散开，在正殿里仔细寻找。地上铺着石板，一块一块的，看着都一样。
王大力走到神像后面，用手摸了摸地面。有一块石板好像有点松动。他用力按了按，石板往下一陷。
咔嗒。
熟悉的机括声。
地面又开始震动，但这次不是他制造的——正殿中央，一块巨大的石板缓缓移开了，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找到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往土地庙这边来。
“被发现了！”灰隼脸色一变。
“快下去！”白芊芊第一个跳进洞口。
老鬼、王大力、灰隼紧随其后。他们刚跳下去，头顶的石板就开始合拢。
在石板完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王大力听见了踹门的声音，和一声大吼：
“他们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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