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的头两天,林野基本上是在深度睡眠和暴饮暴食中度过的。
塔克拉玛干那连续四五天高强度的异能操作,几乎把他的精神库存掏空,“陨石电池”也缩小了一大圈,已经被它送到地球同步轨道上恢复。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超频运行到冒烟的cpu,不对,是主机箱,急需物理散热和系统还原。于是,客厅的沙发成了他的主要栖息地,外卖app的订单记录长得能刷半天,异能与精神的过度消耗,不知为何,导致他的食量也大增,当然吃了也长不胖就是了。
苏晓倒是恢复得快些,主要是心累。安排骆驼队撤离、应付后续一些程序性的询问、整理这次“未完成勘探”的报告……忙完这些,她也宅在家里,享受难得的清静,顺便监督林野别真的睡到退化。
到了第三天,林野终于从那种“身体被掏空”的状态里缓过劲来。
不仅缓过来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种……破而后立的感觉。就像长跑后经过充分休息,肌肉反而变得更结实。
午后阳光正好,他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悬浮着十几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尘般的金属微粒。这是他刚从一根旧铁钉上“剥离”下来的。
他闭着眼,指尖有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能量丝线连接着那些微粒。意识沉入微观世界,感受着每一颗微粒的结构——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能清晰地“触摸”到更细微的组成单元。
“再分……”
心中默念,异能如同最精密的纳米手术刀,轻柔地作用在其中一颗微粒上。
微粒微微一颤,没有碎裂,而是……“展开”了。它仿佛被剥开了一层极其纤薄的外壳,露出了内部更小、更均匀的次级结构。
林野没有停,意识继续深入。
更小,更细微。
铁原子……不,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原子核与电子云的模糊轮廓?那是一种超越常规感知的、基于异能共振的奇特“视觉”。
他无法真的“看”清原子,却能感知到物质在某个尺度上存在的“节点”和“连接”。
当他的操控精细度试图触及那个近乎理论的极限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和能量抽取感猛地袭来。
“呼——”
林野猛地睁开眼,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悬浮的微粒也失去了控制,簌簌落在地毯上。他大口喘着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刚才……好像差点碰到原子级了?”他喃喃自语,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不对,至少是纳米级往下的尺度了!操控的精细度……真的又提升了!”
这种提升不仅仅是“力气变大”,而是“手艺变精”。就像以前只能挥舞大锤砸铁块,现在却能拿起绣花针在米粒上雕花。对于他这种靠异能吃饭的“技术工”来说,这意义可能比单纯增加操控重量还要重大。
“哟,林大师,睡醒了就开始折腾?”苏晓端着杯咖啡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地毯上散落的微尘和林野那副兴奋过度的样子,挑了挑眉,“这次又解锁什么新姿势了?能隔空给人做开颅手术了?”
“比那个可能还细点。”林野抹了把汗,眼睛里闪着技术宅发现新大陆的光,“我感觉……异能操控的精细度突破瓶颈了。以前操控金属微粒,大概就到纳米级,还是几百纳米那种粒度,再往下就力不从心了,感觉像隔着毛玻璃操作。现在……毛玻璃好像变薄了,甚至快变成透明玻璃了。刚才我差点……不,可能已经碰到了几纳米的程度,甚至更往下。”
苏晓走到他旁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感受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异能波动,点了点头:“看来这次沙漠之行,虽然身体累垮了,但对异能的‘锻炼效果’倒是拔群。高压高强度操作,逼出潜力了。”
她喝了口咖啡,语气随意地问:“所以呢,林大师,技术升级了,接下来打算干点啥?开个纳米雕刻工作室?还是准备进军医疗领域,专治各种体内金属异物、血栓、肿瘤……哦对,肿瘤不是金属。”
林野还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闻言顺着她的思路想了想,然后脸皱了起来:“开工作室太麻烦。医疗……修改基因?那得去学生物工程吧?我的异能倒是能操控极细微的东西,但基因是dna链,是分子级别的复杂有机结构……精细程度倒是够了,就是跟我这金属操控,专业不太对口啊。而且我只是金属控制达到纳米级的,非金属方面操作量级只有百分之一,当然有电池在,总量不是问题,就是非金属的精细方面,没试过,不敢肯定。”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用异能去“剪辑”dna双螺旋的场景,觉得那画面太美不敢看,大概率会弄出一堆不可名状的怪物。
苏晓被他的表情逗乐了,放下咖啡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沙发:“谁让你去搞基因了?我就是随口一说。要我说,你有这手艺,不如去研究研究光刻机。”
“光刻机?”林野一愣。
“对啊。”苏晓掰着手指头,语气带上了点现实的吐槽,“你看看现在这形势,最先进的光刻机,咱们拿不到。芯片制程卡脖子,多少行业受影响?ai发展得轰轰烈烈,国外openai的模型都能跟真人对话了,写代码、做设计、回答问题,有模有样。再看看国内这边……唉,不能说没有进步,但很多应用层面的东西,总感觉差点意思,有时候用起来跟人工智障似的。”
她看向林野,眼神里带着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你不是理工男吗?不是喜欢钻研技术吗?现在异能操控精细度都快要到原子级了。咱们的钱又多的花不完,如今这个年代,光刻机最核心的难点之一,不就是极紫外光的产生、聚焦,以及掩模版、晶圆的对准和刻蚀精度吗?那些镜面、那些机械臂、那些控制系统的精度要求,高得吓人。你这异能……有没有可能绕开一些传统机械和光学上的限制?”
林野听得眼睛慢慢睁大。
光刻机?芯片?ai?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他因为异能突破而有些兴奋过度的脑海。
对啊,他之前一直想着用异能挖矿、藏金、搞基建……格局是不是有点小了?(虽然那些矿的规模一点也不小)但这些都是“资源”层面的应用。
技术呢?最前沿的、卡脖子的、决定未来竞争力的技术呢?之前只是近于压力,搞了一些高精度加工机床,现在的目标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
他的异能,本质上是对物质,尤其是金属物质的精微操控。光刻机里充满了超高精度的金属部件、反射镜、工件台……如果他能介入到某些关键环节……
不需要他徒手搓出一台光刻机——那不现实,光刻机是无数顶尖学科和工业体系的结晶。但如果能利用异能的特性,解决某个关键部件的加工难题,或者优化某个工艺流程的精度极限……
林野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那是一种技术人看到挑战性难题时本能的兴奋。
“光刻机……euv(极紫外)光源的收集镜,要求表面粗糙度原子级别……工件台的运动精度要到纳米甚至亚纳米……还有热变形控制……”他开始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大脑已经飞快地调取着曾经看过的、关于光刻机技术难点的零星资料。
苏晓看着他瞬间入迷的样子,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提到有挑战性的技术问题,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也不打扰,自顾自地喝咖啡,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如果林野真的能在芯片制造这个领域用异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突破,其带来的价值和社会影响,可能比他们挖再多的黄金铁矿都要深远和“安全”。
毕竟,这是纯粹的“技术贡献”,更容易融入主流叙事,也更符合“星金道长”世外高人偶尔显圣、造福世间的形象设定。
就在林野思维发散,快要从光刻机跳到量子计算,又从量子计算跳到可控核聚变的反应堆材料时——
“咚咚咚。”
院门外传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三下,节奏平稳。
林野和苏晓同时一怔,从各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回老家这边休整,没告诉几个人,谁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我去看看。”林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皱的t恤,走向院门。
拉开这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不锈钢镀锌大门,门外站着一个人,青灰色的道袍整洁熨帖,头发在头顶挽成规整的发髻,插着一根简单的木簪。面容清矍,眼神平和深邃,正是玄清道长。
林野又惊又喜:“道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玄清道长微微一笑,拂尘搭在臂弯,迈步进了小院,打量了一下收拾得干净利落的院子,点了点头:“路过附近,想起你们住在这里,便来叨扰一杯清茶。没打扰你们清修吧?”
“没有没有!道长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林野连忙引着道长往屋里走,一边朝屋里喊:“苏晓!玄清道长来了!”
苏晓也早已闻声迎了出来,同样面带惊讶和欢迎,将玄清道长请到客厅上座,麻利地去重新烧水泡茶。
片刻后,清茶沏好,香气袅袅。
玄清道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一口,赞了声“好茶”,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在林野和苏晓脸上扫过,尤其是在林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两位小友,气色不错。看来沙漠之行,虽有波折,但收获亦是不小。”道长开口,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
林野和苏晓心里都是一咯噔。
道长这话……莫非知道了什么?塔克拉玛干那边的军事管制和后续勘探,虽然机密,但以道长的身份和人脉,听到些风声也不奇怪。
“劳道长挂念,就是一次普通的勘探,运气不好,赶上军事管制,半路就折返了。”苏晓笑着解释,语气自然。
玄清道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追问沙漠细节,话锋一转:“贫道今日来,除了探望,也是有些趣闻,想与两位小友分享一二。”
“道长请讲。”林野坐直了身体。
“你们想必也听闻,西北那片不毛之地,近来有些……不寻常的动静。”玄清道长语气悠然,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动静引来了不少关注,自然也引发了许多讨论。其中,便有一些关于‘如果那里真有东西,该如何取出来’的讨论。”
林野和苏晓屏息静听。
“讨论很热烈,方案也提了不少。”道长慢悠悠地说,“有说修路的,有说建机场的,有说用巨型飞艇运输的……最有趣的一个,是‘空中缆车’。”
“空中缆车?”林野重复了一遍。
“对。沿着现有的沙漠公路走向,搭建起数百公里长的、高耸入云的架空索道。如同山间的缆车,但规模宏大百倍。矿石从开采点装车,挂上索道,一路无需克服复杂地貌,直接输送到沙漠边缘的城镇。”玄清道长描述着,语气里带着点奇特的、近乎学术探讨的认真,“提这方案的人,计算得很仔细。说是所有方案里,前期基建投入相对‘最低’的——大概只需百亿左右。当然,这百亿只是索道本身,还不包括开采设备、水源、电力、人员补给等等。而且,沙漠风沙大,索道的维护成本,以及恶劣环境下长期运行的可靠性,都是大问题。”
他摇了摇头,笑容有些无奈:“即便如此,这已经是所有方案中,看起来‘最便宜’的一个了。其他的,更是天文数字。所以,讨论来讨论去,结论只有一个——搁置。东西就让它在那儿吧,看得见,摸不着,或者说,摸的代价太大。”
林野和苏晓默默听着。道长说的这些,和他们之前分析的基本吻合,只是细节更具体。听到“空中缆车”这种脑洞方案时,林野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这工程想象力,也是没谁了。
玄清道长看着两人的表情,忽然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和一丝……调侃?
“贫道有幸,旁听了部分研讨。”他缓缓道,“听着那些顶尖专家们,为一个‘凭空出现’的难题绞尽脑汁,提出各种匪夷所思又不得不认真计算的方案,贫道只觉……大开眼界。”
他特意加重了“凭空出现”四个字,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野。
林野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尴尬。苏晓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懂。
“不过,”玄清道长话锋又是一转,“国家做事,总会留有余地,考虑长远。所有基于‘现有条件’的开采方案都被否决后,有人提出了另一个思路——如果不改变开采方式,而是改变开采地的‘条件’呢?”
林野放下茶杯,心里一动。
道长继续道:“比如,改善当地的气候环境。塔克拉玛干嘛,干旱、少雨、风沙大、温差极端。若是能让那里变得稍微湿润一点,风沙小一点,温度不那么极端,无论是修建基础设施,还是人员长期作业,难度都会大大降低,成本也会随之下降。”
改善塔克拉玛干的气候?
林野的眼睛“噌”地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泡。一个近年来在网络上被反复讨论、充满争议的超级工程名字,脱口而出:
“红旗河工程?!道长,难道国家真的要启动那个?引藏水入疆,彻底改造西北干旱?”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高。
旁边的苏晓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醒醒!红旗河工程?网上论战都打了多少年了?投资估算从十万亿到百万亿不等,涉及的地质、生态、国际问题复杂到头皮发麻。那根本就不是现阶段,甚至不是未来几十年能轻易考虑的事情。道长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被苏晓一盆冷水泼下来,林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红旗河工程更像是某种遥远的“终极幻想”。
玄清道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非也非也。红旗河工程,牵涉太大,确如苏小友所言,非当下可行之策。”他慢条斯理地说,然后,抛出了一个更具体、但也同样惊人的想法,“贫道听闻的,是另一个思路,或许……与林小友的‘专业’更契合一些。”
林野和苏晓都竖起耳朵。
道长手指蘸了点茶水,在光洁的茶几面上轻轻划动:“你们可知,藏南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随着他的手指滑动,茶几上出现一条水迹,同时更多的雾气从茶杯中涌动而出,在茶几上生成了一个3d立体中国地图。
两人点头,世界最深峡谷之一,水汽充沛,同时对道长的所为也没有大惊小怪。
金丹期修士嘛,有这样的操作理所当然,这应该也是道长便于他们理解。
“峡谷深切,是印度洋暖湿气流入侵青藏高原的重要通道。但峡谷走向与山脉阻隔,限制了水汽的深入。”道长的手指在“峡谷”位置向上延伸,画出一道虚拟的轨迹,“有人提出一个设想——若能在不引发重大地质和生态灾难的前提下,对峡谷的某些局部地形,进行‘适当的、细微的调整’,比如,稍稍‘搬开’或‘降低’几处关键的山口垭口,如同为暖湿气流打开几扇更宽敞的‘窗户’。”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轨迹,一路向北,划过雾气形成的3d地图中的青藏高原北部,最终指向西北方向:“那么,更多的暖湿气流便能顺着这道‘增强’的通道,更深入地北上,影响藏北高原,甚至……有机会触及塔里木盆地,也就是塔克拉玛干的边缘。”
道长抬起头,看着已经听呆了的林野和陷入沉思的苏晓,微笑道:“此举非一日之功,气候改变更是缓慢过程。但若能成功,或许数十年后,塔克拉玛干边缘的生态环境,便能有所改善。届时,再论开采沙漠深处的资源,或许就不再是空中楼阁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
搬山?疏导气流?人为影响大范围气候?
这个想法的尺度,比“空中缆车”更加宏大,甚至带上了一丝神话色彩。但仔细一想,它似乎又紧紧扣住了“改变条件以降低开采难度”的核心逻辑,并且……好像真的跟林野那离谱的、能移星换斗的异能,有那么点模糊的“专业对口”?
林野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心脏砰砰直跳。他看向苏晓,苏晓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你这麻烦惹大了”的无奈笑意。
玄清道长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再多言,只是从容地端起已经温了的茶,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讲了一个有趣的科学猜想。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落在道长青灰色的道袍上,也落在林野因激动和震惊而微微发亮的眼睛里。
沙漠深处的宝藏依旧封存,但一条更加漫长、更加宏大、也似乎……只有他们可能去尝试的道路,其模糊的轮廓,仿佛在这一杯清茶之间,被悄然勾勒了出来。
只是,玄清道长提出这个是为什么?而且为什么是玄清道长来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