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先生的正式电话来了。
时间距离上次帮三位老爷子解决血栓问题才刚过去三天，林野正对着甘肃那片区域的地质数据头疼——陈先生提供的资料虽然详尽，但要精准测算小行星投放的冲击力、伪装成天然矿床的形态，还需要更多细节。
“林先生，没打扰你吧？”陈先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笑意，“上次说的那位老友，听说你妙手回春的事迹，说什么也要我牵个线。你看……方不方便见一面？”
林野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地质图，又看了眼旁边正在核对a股持仓的苏晓。
苏晓用口型无声地说：“去。”
林野并非不守信之人：“陈先生开口，当然方便。时间地点您定。”
坐在车里，林野忍不住对苏晓抱怨：“晓晓，我不是不想帮忙，但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今天陈先生介绍一个，明天可能就有张先生王先生。咱们现在手头的事还不够多吗？a股那边要盯，南海小岛开发要推进，最关键的铁星计划还卡在选址调研阶段……”
“我知道。”苏晓翻看着平板上的日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情往来’，可能比我们吭哧吭哧自己去开拓资源更有价值？”
“价值？”林野挑眉，“你是说那些再生金渠道？”
“不止。”苏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是信息、是人脉、是规则。之前三位老爷子是什么分量？他们欠你人情，在圈子里帮你说的每一句话，可能比我们花十个亿打广告都管用。陈先生又是什么人？他能接触到多少我们接触不到的层面？”
林野沉默了几秒，最后无奈地摇摇头：“行吧，你说得对。但我真的怕这事变成一个无底洞——今天治血栓，明天治肿瘤，后天是不是要起死回生了？我又不是真神仙。”
“所以，”苏晓狡黠一笑，“咱们得立规矩。”
会所位于半山腰，私密性极好。陈先生和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端庄的女士已经在茶室等候。
“林先生，苏小姐，欢迎欢迎。”陈先生起身相迎，笑容真诚，“这位是黄女士，我多年的老朋友。”
黄女士起身与两人握手，动作优雅，语气温和：“林先生，苏小姐，冒昧打扰。听陈大哥说起您二位，尤其是林先生那手‘无创调理’的本事，实在是钦佩。”
落座后，陈先生亲自斟茶，开门见山：“林先生，黄女士的至亲——她先生，半年前查出脑部有个微小血栓，在基底节区，只有04厘米。跑了几家顶尖医院，专家会诊的结果……”
他顿了顿，看了眼黄女士。
黄女士接过话，语气平静但能听出一丝无奈：“医生说，这么小的血栓，位置又深，开颅手术风险太高，很可能伤及周围重要的神经功能区。保守治疗的话，就是长期服药，但血栓在那儿，就像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展，或者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她看向林野，眼神诚恳：“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听陈大哥说，您有办法在不开刀、不吃药的情况下，处理这类问题。所以……厚着脸皮来求个希望。”
林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有最近的影像资料吗？我想先看看具体情况。”
“有的。”黄女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沓资料，最上面是几张高清的脑部核磁共振影像。
林野接过，仔细查看。苏晓也凑过来看。
影像上，基底节区那个细小的血管里，确实能看到一个微小的充盈缺损——那就是血栓。位置确实刁钻，周围密布着重要的神经纤维束和血管网。
看清影像细节后，林野皱了皱眉。
“比上次心脏那个难多了。”林野低声对苏晓说，“大脑的血管更细，弯曲更多，而且基底节区是运动神经通路的关键节点。稍微有点差池，可能就不是上个人那样胸闷的问题了，而是偏瘫、失语……”
苏晓点点头，但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林野抬起头，看向黄女士，语气谨慎：“黄女士，这个位置确实非常棘手。现代医学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开颅风险大，保守治疗不根治。我……只能说尝试，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也不能保证完全没有风险。”
这是大实话。哪怕有异能，面对大脑这种精密器官，林野也不敢打包票。
黄女士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微笑着点点头：“林先生能坦诚相告，我已经很感激了。来之前，陈大哥就跟我说过，您不是那种夸海口的人。我们既然来了，就是相信您，也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信任，又把选择权交回给了林野。
就在这时，陈先生拍了拍林野的肩膀，把他叫到茶室外的露台上。
“林先生，”陈先生点了支烟，看着远处的山景，语气随意却意有所指，“是不是在担心，往后这类事情会越来越多，耽误你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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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先生这么直接。
“不瞒您说，确实有点。”林野也实话实说，“我手上确实有几个重要的项目在推进，需要集中精力。”
陈先生笑了：“这个你大可放心。李老、张老、王老他们回去之后，已经在圈子里帮你把话放出去了——林野林先生，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动的。非顶级的人脉关系，非现代医学真正束手无策的病例，就别去打扰。你现在这个‘身价’，得端着。”
他吐了口烟圈，补充道：“而且，能通过我这关找到你的，本身就不会是普通角色。黄女士的家族在海外华人圈和国内实业界都有根基，她先生更是某个重要领域的专家。帮你，也是帮他们，这份人情，将来可能比你想象的有用。”
回到茶室，黄女士似乎已经和苏晓聊了一会儿。见林野回来，黄女士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林先生，不管这次能否帮上忙，这份心意，请您收下。”黄女士的语气依旧温和，但内容却让林野精神一振。
那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标题是《关于高纯度黄金合规回收与销售渠道的战略合作框架》。
黄女士解释道：“我们家族在海外经营多年，在贵金属回收和合规贸易方面有一些积累。在国内，我们也投资了几家有正规资质的再生资源企业和精炼厂。这个渠道，可以处理从电子废料、工业催化剂到旧首饰等各种来源的含金物料，产出符合lba（伦敦金银市场协会）标准的高纯度金锭，并且有成熟的国内外销售网络。”
她顿了顿，看着林野：“我听陈大哥提过，林先生的主业之一涉及黄金贸易。如果您后续有稳定的黄金资源需要处置——无论是来自矿业投资还是其他渠道——通过我们这个体系，可以确保全程合规，省去大量中间环节，也能锁定更有竞争力的价格。当然，具体合作细节和分成比例，我们可以慢慢谈。”
林野快速翻看着框架协议的核心条款。重点很清晰：渠道授权、合规保障、价格透明、分成灵活，没有强制性的排他条款或最低供应量要求。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灵神星的黄金需要洗白，未来可能还有其他“来源特殊”的金属资源需要处置。
之前靠陈先生的渠道，更多是走大宗贸易和央行路线。而黄女士这个渠道，更像是一个灵活、合规的“零售”和“精加工”出口，能处理不同规模、不同纯度的资源，应用场景更广。
苏晓在旁边微微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很实用，条款也干净，不像挖坑。”
林野合上文件，看向黄女士，这次笑容真诚了许多：“黄女士太客气了。这份礼物，确实……很有价值。这样，您先生的情况，我接了。但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私密，且具备基本医疗支持的环境。”
黄女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立刻道：“这个放心，我们在郊区有一处私人疗养院，医疗设备齐全，安保和隐私都有保障。时间由您定。”
林野说道：“那好，这个影像我要研究一下，两天后开始。“随即和苏晓离去。
两天后，陈先生派人去接林野与苏晓。
那处私人疗养院果然不一般，环境清幽，设施先进，更重要的是完全与外界隔绝。
黄女士的先生——一位看起来有些瘦削但眼神依旧锐利的中年学者——已经等在那里。
再次查看最新的影像后，林野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血栓只有04厘米，而且……”他指着影像上的一处细微阴影，“看起来和血管壁粘连得比较紧。基底节区的血管本来就弯曲纤细，剥离的时候，力度稍微大一点，可能撕伤血管壁；力度小了，又可能剥不干净，留下碎片。”
大脑比心脏更娇贵，容错率更低。
苏晓这次准备了更详细的脑部血管解剖图谱，甚至弄到了一个高精度的大脑血管模型。林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对着模型反复模拟。
“关键是要‘浸润软化’。”林野最终确定了方案，“先用异能能量极其缓慢、温和地渗透血栓与血管壁的粘连界面，让它们之间的结合变松。然后再整体包裹，顺着血管的自然弯曲轨迹，像抽丝一样慢慢引出来。”
基本思路理清后，苏晓帮他梳理了所有可能的风险点和应对策略，甚至模拟了几种突发情况——比如血管痉挛、患者轻微移动等——的处置预案。
“我帮你盯着监护仪器，”苏晓说，“有任何异常生命体征波动，我会立刻给你信号。你专心操控。”
治疗室做了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物理隔离，只有林野、苏晓、黄女士和一名绝对可靠的护士在场。
患者平静地躺在治疗床上，林野洗过手，站在床头。
“放轻松，可能会有一点异样感，但不会疼痛。”林野轻声说，同时将手指虚按在患者头部太阳穴附近。
他闭上眼，异能无声无息地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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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内部的世界，比心脏更加复杂和……“拥挤”。无数的神经纤维、血管网络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比精密又脆弱的系统。
林野的异能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无关组织，精准地锁定目标血管。
那枚04厘米的血栓，在异能的微观感知下，呈现出清晰的轮廓。它确实紧紧地“趴”在血管壁上，像一块顽固的水垢。
林野开始执行第一步：浸润软化。
极其细微的异能能量，被他控制到近乎“分子级”的精度，均匀地铺展在血栓与血管壁的接触面上。这个过程必须慢，必须稳，能量强度要恰到好处——既要软化粘连，又不能损伤血管内皮细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治疗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就在林野觉得软化过程差不多完成，准备开始包裹牵引时，患者的右侧手指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脑电波图案也出现了一丝短暂的紊乱。
黄女士紧张地握紧了手。
“正常反应。”林野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睛依旧闭着，“血管受到轻微刺激，引发了短暂的神经反射。没事。”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迅速调整了异能的输出模式和频率，变得更加柔和，并且加强了对周围神经信号的“安抚”作用。这是他从上次治疗心脏血栓后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技巧——异能似乎不仅能操控物质，对生物电信号也有微弱的干预能力。
患者的抽搐很快平息，脑电波恢复平稳。
林野不再犹豫，开始第二步：包裹牵引。
无形的异能能量形成一个极其纤薄但坚韧的“罩子”，将已经软化松动的血栓完整地包裹起来。然后，这个“罩子”开始沿着血管的天然走向，缓慢、均匀地移动。
基底节区的血管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林野必须全神贯注，感知着前方每一寸的路径，随时调整牵引的方向和力度，确保血栓“罩子”平滑通过，不刮擦血管壁，也不在转弯处卡住。
这比他之前操控飞船进行复杂机动还要耗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苏晓紧紧盯着监护仪，各项生命体征指标虽然有些波动，但始终保持在安全范围内。
七分钟。
林野终于将那个包裹着血栓的“罩子”，引到了颅外一处相对粗大、无关紧要的静脉中。
“可以了。”他睁开眼，对护士示意。
护士早已准备好，在患者耳后做了一个极小的静脉穿刺。很快，一滴暗红色的、被淡蓝色光晕（林野刻意维持的微弱视觉效果）包裹着的血珠被引出，落在特制的器皿里。
光晕散去，里面正是那枚04厘米的完整血栓。
林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有些虚脱。这次的治疗，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上次。
患者此时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但随即，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之前因为血栓压迫，这只手一直有些麻木和不灵活。
手指屈伸，流畅自然。
“老徐！”黄女士激动地低声呼唤。
被称为老徐的患者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清晰的、控制良好的笑容——之前他的面部肌肉也因为神经受影响而有些僵硬。
治疗效果在随后的复查中得到了印证。
疗养院自带的移动ct设备当场进行了脑部扫描。影像显示：基底节区那处血管的充盈缺损完全消失，血管壁光滑，血流信号通畅。周围脑组织未见任何异常信号。
没有开颅，没有服药，没有留下任何创伤。
黄女士看着影像结果，眼圈微微发红，她紧紧握住林野的手，这一次，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林先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这份恩情，我们全家铭记在心。”
合作方案的正式签署水到渠成。黄女士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派他们技术团队的核心人员，来协助星金文旅对接和优化这个贵金属回收提纯体系。
事情圆满解决。临走时，陈先生送他们到停车场。
“林先生，这次又辛苦你了。”陈先生笑道，从车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林野，“这是我个人一点小小心意，不算报酬，就是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林野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份盖着某省国土资源厅和地质调查局公章的函件，标题是《关于优先勘探权申请的初步受理通知》，指向的正是西北某片区域——巧合的是，这片区域的一部分，与他正在调研的甘肃候选地有重叠！
“这是……”林野有些惊讶。
“西北有片地方，一直是传统探矿的盲区，地质复杂，投入大产出不确定，之前没什么人关注。”陈先生解释道，“最近政策有点松动，鼓励企业去搞风险勘探。我正好有点关系，就帮你争取了个优先资格。不是说一定要你去开矿，但有了这个权限，你要是在那片区域有什么想了解的地质情况，或者未来真有兴趣做点资源类的投资，审批流程会快很多，也能避开不少不必要的关注。”
这简直是为铁星计划量身定做！
林野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表面不动声色地收下：“陈先生费心了，这份礼物太实用了，谢谢。”
回程的车上，林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情复杂。这次治疗虽然艰难，但收获远超预期。不仅得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黄金处置渠道，还意外获得了对铁星计划至关重要的勘探优先权限。
更重要的是……
“规矩好像真的立住了。”苏晓刷着手机，忽然笑道。
“嗯？”
“李老爷子那边刚发来消息，说有个海外华人富豪，辗转通过好几层关系找到他，也想请你‘帮忙’，情况类似，但对方口气很大，要求‘上门服务’，还开出了天价酬劳。”苏晓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野。
林野瞥了一眼，挑眉：“你怎么回？”
“按咱们的规矩回呗。”苏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感谢信任，林先生目前行程已满，且非现代医学确无他法的特殊情况，暂不接诊。若有需要，可提供国内顶尖医疗机构推荐。’”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了李老爷子回复的一个“大拇指”表情。
“看到了吧？”苏晓收起手机，“三位老爷子在帮你站台呢。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请求，到他们那儿就会被过滤掉一大半。能真正通过陈先生找到你的，都不会是小事，但也不会是破事。”
林野靠在后座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看来，这道“神医”的人设，不仅没成为负担，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他融入更高圈层、获取关键资源的“敲门砖”。而“非顶级诉求不接诊”的隐形规矩，又确保了他不会被无穷无尽的琐事淹没。
“挺好。”他轻声说，目光再次投向手中那份勘探优先权文件。
黄金处置渠道有了，勘探权限有了，人脉背书有了。
那么接下来，是该集中精力，推进那个“星际快递送矿”的计划了。
甘肃那片土地，正在等待一份来自宇宙的“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