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伯利亚冻土带的第一个清晨,是被呼啸的寒风和几乎能冻僵鼻毛的低温唤醒的。
林野钻出帐篷,呵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和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我滴个亲娘诶……”他哆嗦着,感觉身上的每一寸脂肪都在发出抗议,“这地方……确定是地球吗?我感觉像是登陆了冥王星。”
苏晓也裹得像只企鹅,从帐篷里挪出来,脸蛋冻得通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冷点好!冷点说明人迹罕至,金子没人跟我们抢!快,林野,我昨晚就感觉到一个特别强烈的信号!就在河谷上游,大概一公里多的地方!绝对是大家伙!”
一听是“强烈信号”、“大家伙”,林野瞬间觉得寒冷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两人匆匆吃了点高热量的能量棒,扛着工兵铲、镐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苏晓指示的方向前进。
积雪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你确定……是这边?”林野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像被冰渣子刮过。
“非常确定!信号越来越强了!”苏晓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覆盖着枯草和积雪的空地,“就在这下面!不会很深!”
希望如同强心剂,驱散了寒冷和疲惫。
两人选定位置,开始了艰难的挖掘。
西伯利亚的冻土,名不虚传。一镐头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个白点,震得手臂发麻。
他们不得不轮流上阵,先用镐头刨开冻得硬邦邦的表层,再用工兵铲清理松动的土石。
干了整整三个小时,林野感觉自己的老腰都快断了,手掌磨出了水泡,里面衣服被汗水浸湿,外面衣服却结了一层冰壳,冰火两重天。
一个深达一米五左右的大坑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快了快了!信号非常清晰了!”苏晓趴在坑边,激动地指挥,“再往下一点!偏左!”
林野咬咬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铲子下去。
“铛——!”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伴随着四溅的火星。“挖到了!!”两人同时欢呼。
林野扔掉铲子,跪在坑里,用手疯狂地扒开泥土。
很快,一截冰冷、粗壮、锈迹斑斑的铁轨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紧接着,更多截断断续续的铁轨在坑底显现出来,纵横交错,像一条死去的钢铁巨蟒的残骸。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野脸上的狂喜僵住,然后慢慢碎裂,最终化为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从坑里跳起来(差点闪到腰),指着那堆破铜烂铁,对着坑边的苏晓咆哮:“苏!晓!这就是你说的‘强烈信号’?!‘大家伙’?!这他妈是一堆废铁轨!老子累死累活刨了三个小时的西伯利亚冻土,就为了给俄罗斯铁路事业考古发掘做贡献吗?!”
苏晓看着坑里那堆锈迹斑斑的铁轨,也傻眼了。
听到林野的怒吼,委屈、失望、再加上一点不服气,让她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吼什么吼!我怎么知道下面是铁轨!信号强就是信号强嘛!它又不会告诉我它姓铁还是姓金!有本事你自己感应啊!”她带着哭腔反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就要掉下来,又被寒冷的空气逼了回去。
“我感应?我要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你?!”林野气得在原地转圈,感觉三个小时的辛苦全都喂了狗,“我就说了你这异能不靠谱!在内蒙古尽找些破铜烂铁,到了西伯利亚直接升级到考古发掘了!苏半仙,您这金属探测器是专门为废品回收站定制的吧?!我们大老远跑这儿来,是来收破烂的吗?!”
“你……你不可理喻!”苏晓气得跺脚,脚下的雪地被踩得嘎吱响,“第一次正式使用,有点误差怎么了?科研还要经过无数次实验呢!”
“误差?您这误差也忒大了点!从金子到铁轨,这偏差都快跨越元素周期表了!”
就在两人一个暴跳如雷,一个委屈吧啦,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只见万师傅那辆破越野车颠簸着开了过来。
“哟,两位,这么早就开工了?干劲十足啊!”万师傅下车,笑呵呵地走过来,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大坑和坑里显眼的铁轨。
他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脚尖踢了踢露出来的铁轨,笑道:“哎呀,挖到这玩意儿了?正常!这儿以前是条老的森林铁路支线,废弃几十年了,地底下这种玩意儿多得很。你们这……算是帮他们清理垃圾了?”
林野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向万师傅大倒苦水:“万师傅您看看!白干一早上!累个半死就挖出这堆破烂!我说换个地方吧,她还不乐意!”
他狠狠瞪了苏晓一眼。
苏晓立刻反驳:“谁不乐意了?我是说再试试!第一次不熟练,调整一下就好了!万一换个地方还是这样呢?难道我们天天挖铁轨玩吗?”
“调整?怎么调整?把你的‘废铁感应’模式关掉吗?”
“你!”万师傅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这旧铁轨嘛,虽然是废铁,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他蹲下身看了看,“成色还行,拉去回收站,应该能卖个几百卢布,够你们吃几顿热乎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苏晓说:“小姑娘,你这……‘直觉’是吧?有时候会受到大块金属干扰。我建议啊,换个区域,离这种已知的工业遗迹远点。北边那片山坳,据说以前有过小规模的金矿活动,虽然废弃了,但说不定能有点收获。就是路难走点。”
林野一听路难走,还要换地方,心里就打退堂鼓了,主要是体力透支外加心理阴影面积过大。
“万师傅,要不……我们今天就休息吧?累劈叉了。”
“不行!”苏晓立刻反对,她倔强地抹了把脸,“不能就这么放弃!万师傅,就去您说的那个山坳!我再试一次!就一次!如果还是……还是铁轨之类的,我就听他的!”
她指着林野。
林野看着苏晓那倔强的、还带着泪花的眼神,又看了看万师傅,无奈地叹了口气:“行……行吧!最后一次!再挖不到,我们就……我们就去镇上找个餐馆刷盘子还债!”
万师傅帮忙,三人合力把那几截能搬动的铁轨弄上车,拉到了最近的一个小镇回收站。
果然,卖了八百卢布,按照汇率折算下来,大概八十多块人民币。
“看!至少没白干!饭钱有了!”苏晓拿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卢布,试图挽回一点尊严。
林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八十块……除以三小时……时薪不到三十……还不如去搬砖。”
虽然钱少,但至少证明了异能找到的金属确实能换钱,哪怕只是废铁。这点微弱的正反馈,像寒风中的一点星火。
在前往新挖掘点的车上,苏晓闭着眼睛,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追求信号的强度。
她仔细回忆挖到铁轨时的那种感觉——信号强烈、范围大,但带着一种“浑浊”和“分散”感。
她尝试在脑海中建立一种“筛选机制”,努力去忽略那些特征明显的、大片的、属于工业废铁的信号,转而寻找那些微弱的、集中的、带着某种独特“质感”的反馈。
这就像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努力去分辨一个特定的声音。
新的挖掘点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地形崎岖,积雪更厚。有了上午的教训,林野开挖前先确认:“苏半仙,这次……信号纯净不?别又是铁路20版本。”
苏晓仔细感受了一下,肯定地点点头:“信号很弱,但是非常集中,就在这个点下面,感觉……不太一样。”
林野将信将疑,再次挥动工具。
这一次,因为苏晓指示的位置更精准,而且似乎埋藏较浅,他只挖了不到一小时,工兵铲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有了!”他心头一紧,生怕又是什么铁疙瘩。
他小心翼翼地用铲子扩大范围,然后用手套扒开冰冷的泥土和碎石。
一抹不同于铁锈和泥土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隐约可见的金黄色,映入眼帘!
林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将那块嵌在岩石缝隙里的、比指甲盖略小、形状不规则的黄色金属抠了出来。
它沉甸甸的,表面不算光滑,带着天然的颗粒感,但那颜色……在灰暗的冻土背景下,显得如此耀眼!
“苏晓!快看!!”林野的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用气声喊出来的。
苏晓连滚带爬地冲下坑,凑近看着林野手心里那小块黄色金属,呼吸急促:“是……是它吗?黄金?”
林野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那金属表面,黄色更加明显。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划了一下,质地相对柔软,留下了划痕。“像……非常像!”
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但所有的特征都指向了那个他们梦寐以求的答案!他拿出随身带的小电子秤(这是万师傅建议带的,用来称重),小心翼翼地把那小块金属放上去。
52克!
虽然只有小小的52克,按照400元/克算,也就两千多块,还不够他们一张机票钱。
但这一刻,这块小小的、沉甸甸的、黄澄澄的金属,代表的不是金钱,而是希望!是他们的异能真正指向黄金的证明!是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所有辛苦和委屈的最好回报!
“成功了……我们真的找到了!”苏晓看着那小块黄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林野也咧开嘴傻笑起来,早上的疲惫和抱怨一扫而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块黄金用软布包好,放进贴身口袋,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看来……你这异能调整一下,还是有点用的嘛。”他难得地夸了苏晓一句,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别扭。
苏晓破涕为笑,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本姑娘可是要成为西伯利亚女矿王的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一次成功的喜悦,驱散了严寒和之前的沮丧。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但无疑是一个无比美好的开始。
西伯利亚的淘金之路,虽然充满乌龙和艰辛,但终于闪现出了第一道金色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