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缓缓抬头，老脸上陡然流露出几分欣喜，但旋即他就拍过沈渊手臂：“哪能让你去？”
“你是后生，是晚辈，是常道远的半个学生，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让你淌这趟浑水。
纵使那地方有帮派照顾，陆建国也不敢保证路上绝对安全，若真出了事他担当不起。
“过几天我便要隨武馆到无人区清剿妖魔，如今也算是提前探探路，若是那地方真如此危险，也不会有帮派盘踞。”
“我开过四年车，曾带著老常从虚魂手下逃出生天，也算是一把好手，陆哥，我心里有数。”
闻言，陆建国眉头鬆动几分，然心中仍是纠结。
“如果陆哥实在过意不去，那便把日后药材多给我优惠点就成，不多，六折足矣。”
白帮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无人区路途凶险，沈渊也要为自己博得些利益。
“六折？”陆建国讶然，不是因为沈渊要的太多，而是对方要的太少。
对方愿在危难之际伸出把援手，又不落井下石，狮子大开口，这般心性在年轻人身上太过罕见。
还是说以退为进？
陆建国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两头为难。
他若真答应，怕是日后知晓此事的人都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自己拉不下这把老脸。
陆建国心中如天人交战，咬咬牙，让点利和丟工作他还是能分清，这钱与其让外人赚，不如让沈渊赚。
“小沈，莫要说六折，四折都可！若你真能將货全拉回来，分你些妖魔肉，也不成问题。”
“陆哥，妖魔肉你不是说？”
“这桩事我自会和程家交代，程煜如今最关注那二练大妖肉，只要它能稳当回来，其他肉少了些也无妨。”
这般答覆让沈渊颇为满意，光是药材一个月便能为他省去接近两万块，而那自己根本找不到渠道购买的妖魔肉，才是大头。
“既然陆哥豁出去，那我也恭敬不如从命，那车货，我自会帮你拉回来。”
冷藏车所在位置离城区並不算远，来回拢共四小时，今晚看来是不能够去练拳了。
沈渊到站点拿过老常车钥匙，今天他有局，倒是不用多叨嘮一番，再带上拖车绳，到地方直接將两辆车一併开回。
此时正是兵贵神速之刻，若是他骑著那电动车慢悠悠赶过去，到地方怕是黄菜都凉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踩动油门，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清净餐馆之中，陆建国电话再次响起。
接通后，他皱了皱眉：“已经有人接了这单活，下次吧。李道航，方才你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可不是这般態度。”
“什么？老陆，你这可不太厚道啊！”
李道航已然意识到，因他的落井下石，这位老客户对自己颇为不满，他眉头微蹙，这单不赚不要紧，但客户不能丟，语气陡然软了许多，连称呼都用上了更亲切的“老陆”。
不给他他还不能去抢么？谁抢到算谁的！
陆建国还想多说几句，却见电话已然掛断，李道航发来信息，他会把货拉回来，只需给三万便是。
他一拍脑袋，懊悔不已，自己和这人先前聊的不错，地址都发给对方，到最后谈到钱的时候聊崩了。他已然將活交给沈渊，李道航去抢了这又算什么事？
但一想到李道航仅要三万，陆建国又不由有些动心。
郊区，沈渊瞥了眼手机，蹙蹙眉头，来了个竞爭对手，已经在路上了？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午餐，这单活不算好干。 想到这里，踩油门的力度又大了些。
傍晚，郊区，路面上行人车辆极少，正是他一展车技的好时机。
若是对方先到地方，那陆建国自然也不会偏向自己，机会是要靠自己爭的。
轰然一声，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过，嚇得路边一辆正在晃动的轿车动作戛然而止。
衣衫不整的男人打开窗探出头来：“甘霖娘，开这么快，不怕出事啊吼！”
出检查站，正式进入无人区，道路两旁景象赫然荒凉许多，一连开过几公里都见不著一个人影。
高楼大厦，门店建筑废弃，墙体被炸开巨大窟窿，汽车残骸和建筑碎块堆砌在一起。他甚至能在墙上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孔，炮弹轰炸的焦黑痕跡，以及
沈渊抬眸，一座单元楼矗立著，上半截消失不见，切口极为平整，就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一爪直接切去那般。
恐怕到不知多少年后的商都日曜之塔升级扩张，才能將发展的大手伸到这里，在那之前，这里皆是和废土无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城区，来到无人区。
不多时，繁星夜垂，月牙悬掛於天际。
一辆冷藏车与两辆黑色轿车出现在视线內，几个腰配刀剑手枪的男人守在车旁。
那便是帮派？
这地方的帮派和城市中的帮派截然不同，能在这片废土走动的，哪个不是狠人？
沈渊下了车，为首的中年男人胡茬浓密，黑色衬衫松松垮垮，一副桀驁作派。
见到来人是个年轻人，中年男人有些讶然，上前递根烟：“来拿货的？”
“听陆哥提过，巨鯨帮的秦禹，凭一把好手，单枪匹马放倒八个人，一战成名。”
“他跟你讲的还真不少。”秦禹叼著烟，打开车厢，里面货物整齐摞好，塞得严严实实，未少一箱：“货，兄弟们都给你看好了。”
“尸体在边上，想拉回去隨你，抢东西的是一帮小团伙，全死光了，碰到这事也是这车上的人不幸，但没办法，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秦禹语气隨意，这片地方死上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顺著秦禹手指方向看去，几个裹尸袋像垃圾那般隨意堆在路边。
沈渊此次的任务只是运货，尸体的事和他无关，他当即拱手：“麻烦了。”
然而，秦禹却是拦在他身前，挑衅叼烟，伸了伸手。
“兄弟们也替你守了三个点的车，总得犒劳犒劳吧？”
话音甫落，几个人靠近围拢过来，沈渊环顾四周，面色如常。
来的路上陆建国便和他通过气，无人区资源匱乏，而若想去往其他城市这还是必经之路，某种意义上，帮派承担了收费站的职能。
沈渊掏出手机，示意秦禹亮出收款码，两千元登时转了过去。
听到收款声音，秦禹喜上眉梢，登时搭过沈渊肩膀：“你还算挺通透，真是难得，这片地界归我巨鯨帮管理，若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招呼一声便是。”
面上热情，心中却是苦楚，早知对方如此大方，何不多要点？
忽地，不知从哪来的滋滋声突然响起，像是灯泡烧了那般，几人四处张望，只见远处路灯瞬间熄灭，一片浓郁如墨的黑暗朝他们蔓延而来！
“秦哥是虚魂，一头小虚！”有人登时喊道，声音焦急。
秦禹脸色难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运气如此之差，不过是帮人看辆车，还能碰上这晦气东西！
沈渊心念一转，默默后退一步，將秦禹护至身前。
秦禹扭头一看，忽然想起刚才的话，登时脸皮狂抽，骂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