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刺杀
出大事了。
于谦正在值房里看文书,一个小吏稟告后进来。
小吏说,“於侍郎,唐指挥打人了。”
于谦一怔,“输了还是贏了?”
小吏愕然,“贏了。”
于谦这才问道;“他打了谁?”
“御史肖云。”小吏说:“小人问了,说是肖云说了些唐氏的事儿,被唐指挥听到了,便大打出手。”
于谦起身,隨即坐下,摆摆手,小吏心领神会,“小人再去打探。”
等他走后,于谦悠悠的道:“这都察院的御史,竟跑到了六部之外来议论人非,不嫌远吗?”
此刻唐青正追著肖云打,军士闻讯赶来,见一个是御史,一个是兵马司指挥,不敢驱逐,只好把他们隔开。
肖云被几个官员簇拥著,赶紧拿出手绢捲起来,堵住正在喷血的鼻孔。
他指著唐青,“果然是跋扈!”
唐青指著他骂:“狗东西,当著我的面儿誹谤构陷唐氏,你真特么以为风闻奏事是特权?本官告诉你,风闻奏事是防患於未然,你说唐氏所谋甚大,这是暗示唐氏要谋反吗?
来,今日说不出个一二三,本官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啥?
唐氏谋反?
有人笑出声来,“就唐氏————还谋反?”
眾人都笑了。
肖云没恼,而是沉声道:“唐继祖连续三次请见张辅,头两次张辅没见他,第三次却进去许久,这是为何?”
电光石火间,唐青明悟了肖云此举的用意。
文武之爭,武人这边的领袖是英国公张辅。
打蛇打七寸,擒贼擒王,文官出手直奔张辅,可张辅老谋深算,不表態,不出头,竟然抓不到把柄。
唐继祖和张辅的会面,就被有心人盯住了。
直接弹劾张辅那是犯蠢,作为四朝元老,张辅没事儿就蹲家里念佛看书,手不释卷,堪称是功成身退的典范。
帝王没事儿吃饱撑的去收拾这等名望高的臣子?
但可以隔山打牛啊!
正好唐青就进了肖云的眼,在西城兵马司施政得力,眼瞅著就有些未来干臣的雏形,这也就罢了,没想到唐青这廝竟然还有用兵天赋。
假以时日,这等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正好,拿他开刀。
不,是拿他当炮架,炮轰英国公张辅。
这是唐青的推测,想到这里,他冷笑道:“怎地,武勛之间不能走动?你肖云可敢说自己未曾去过同僚家?”
“呵呵!”肖云只是一笑。
怀疑的种子丟下去,剩下的就和他无关了。
“你肖云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无人知晓?”唐青说:“陛下意欲亲征,此事我一个小小的兵马司指挥不敢置喙。你肖云意欲通过构陷唐氏,令陛下猜忌英国公————”
肖云一怔,“你血口喷人!”
那是军中第一人,大明名帅张辅,文官们即便想构陷他,可谁敢说出来。
而且皇帝对由自己亲徵引发的文武大战颇为谨慎,极力在控制节奏和规模。
大伙儿都门清,没人敢把这事儿当眾说出来。
否则引发了张辅的反弹,那位深居国公府的老师一旦出山————这文武大战的规模和节奏可就失控了。
谁敢?
唐青敢。
你特么在作死!
肖云用怜悯的眼神看著唐青。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唐青自爆波及。
这事儿不能再闹下去了,当即有官员出来,令二人各自回去等待处置结果。
唐青回身,那个兵部小吏跑过来,“唐指挥,於侍郎令小人来传话。”
“晚上记得来喝酒。”
唐青点头,回到西城兵马司后,这事儿开始发酵。
冷锋闻讯,破天荒第一次去都察院求见自家老子。
“冷御史,这是令郎吧?”
“正是犬子。”
冷雨点头,冷锋一脸谨慎的微笑。
进了冷雨的值房,冷雨坐下,“可是家中有事?”
冷锋说:“爹,我方才听闻御史肖云想弹劾英国公?”
冷雨蹙眉,“与你何干?”
冷锋说:“爹,那可是军中第一人,一旦被激怒了,英国公定然会支持陛下亲征。”
是了!
所有人都想著打压武人,没人考虑此事对亲征的影响。
我的儿,竟然如此机变,如此智谋无双————冷雨大喜,却依旧冷著脸,“此事也是你能过问的?”
“爹,只知晓弹劾的不是好御史。”
“那何为好御史?”
“顾大局,识大体。”
冷锋眯著眼,指指门外,“去读书!”
我还需要读书吗?
冷锋低头,“是。”
他走到门外,回身关门,却发现冷雨抚须,一脸得意的笑。看到他回身,马上冷著脸。
“还不去?”
装模作样不累吗————冷锋想到了唐青,那廝此刻大概慌得一批吧!
唐青压根没慌,他在兵马司询问人贩子的事儿。 “那两个贼人的身份查清了,一人是西城混混,一人是东城混混。咱们的人正在暗访。”陈章华第一次被唐青重用,恨不能把一人当两个人使唤,脸上被晒的发红蜕皮也在所不惜。
“不要打草惊蛇。”唐青吩咐。
“是。”
“唐指挥。”姜华进来,“我听闻唐指挥痛殴了肖云一顿?”
“什么?”陈章华愕然看著唐青。
那是咱们头顶的婆婆啊!
是传谣吧!
唐青点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姜华第一次钦佩的道:“家中长辈时常说我胆子大,和唐指挥一比,我差远了。”
下衙时,兵马司內部的人显得有些沉默。
唐青执掌兵马司期间虽然管束严格,但给钱也多啊!
李勇贪婪,在位期间別说分润好处给麾下,甚至还盘剥麾下钱粮。
所以大部分人都希望唐青能长久执掌西城兵马司。
但殴打御史,还是巡城御史,这事儿————
“我捨不得唐指挥。”
“你是捨不得唐指挥给的钱吧!”
“你难道捨得?”
“捨不得,可殴打御史,唐指挥也太衝动了。”
“水浑了。”
马顺闻讯后,隨即进宫请见王振。
王振砸吧了一下嘴,眯眼看著前方,“年轻人,果然是衝动。”
马顺说:“翁父,那唐青此次北上立功,这一下,那些军功怕是要没了。”
“你只看到了此事,却看不到別处。”王振说:“一个看似前程无量的年轻俊彦,面对有人构陷自家,你说他该如何?”
“刚立下大功,他该隱忍,或是辩驳。”
王振摇头,“那小子多大?”
“十六。”
“十六岁————不衝动,且有才,那才是所谋甚大。”
马顺悚然而惊,“您是说,他是故意的?”
“故意不至於,此子正得意,突然遭遇此事,悍然出手,正当其时。”王振起身,“盯著英国公府,看他如何应对。”
“那唐青那边————”马顺问。
王振说:“看看明日的风向再说。”
下衙了,唐青早就令马洪去买了一坛美酒,便径直去了於家。
门子是个老苍头,大概是早就得了于谦的吩咐,说于谦还没回来,让唐青去喝茶。
唐青进去看了看,於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寒酸的————
我是不是太奢靡了?
于谦回来了,更衣后,二人去了书房。
“今日之事你但凡退缩,可知外界会如何说?”于谦问道。
唐青说:“大概是————少年有大志吧!”
“对头,淮阴侯第二。”
淮阴侯韩信早年曾受胯下之辱,后来成为大汉名帅。可惜晚节不保。
“和文人斗,要多长几个心眼。”
老苍头把菜送进来,还有碗筷。
二人喝了几杯,于谦嘆道:“许久未曾喝这等美酒了。”
唐青没说送几坛,“於————”
是叫官阶还是叫啥?
“大爷吧!”
“於大爷,那肖云背后会是谁?”
这是唐青一直摸不清的地方。
“那不是谁,而是一群人。”于谦拈了几枚豆子,在手心里抖了几下,一颗颗吃了,“肖云此举有些过头了。”
“为何?”唐青不解。
“先前都察院有消息,说肖云在都察院说了不少唐氏和你的坏话,若是公事,那弹劾便是,何须人前人后喋喋不休。”
於大爷果然敏锐。
喝完酒,于谦说:“你出仕以来立功颇多,偶尔遭遇挫折对你不是坏事。正好蛰伏一阵子,等资歷到了一番运作,升迁自然而然。”
这话是告诉唐青,你资歷不到,正好借著此事蛰伏。
至於肖云的弹劾,於大爷淡淡的道:“你確定与肖云並无私怨?”
“绝没有。”
“知道了。”
唐青出了於家,此刻暮色降临,街上行人不少,都赶著在夜禁到来之前或是消遣,或是办事儿。
唐青一人一骑在前,马洪在后。
两侧人家灯火闪烁,唐青微醺,觉得愜意之极。
右侧,一个蒙面男子突然站出来,张弓搭箭,一箭射去。
弓弦响,唐青应声落马。
“大公子!”
马洪惶急的跑过去,两侧行人纷纷奔逃。
“杀人啦!杀人啦!”
唐青遇刺!
西城兵马司今夜值守的是陈章华,闻讯毫不犹豫的带队出发。
江寧伯府,唐继祖闻讯大怒,带著府中护卫,亲自出马。
英国公府,正和幕僚商议的英国公张辅闻讯,拍案嗔目:“好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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