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四人沉重的呼吸声。那本记载着“镜影噬魂”与“通幽镜域”的邪术手札,那块刻着扭曲眼睛的古老令牌,以及绣着三眼重叠图案的暗红丝绸碎片,如同三块寒冰,散发着跨越数十年的阴谋与恶意。
“三眼会旧日支配者”顾倾川重复着这两个令人心悸的名词,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阴山宗真的只是这个‘三眼会’的爪牙,那么我们在湘西所面对的一切,其背后的根源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邃和恐怖。”
沈渊摩挲着那本邪术手札粗糙的封面,感受着其中残留的阴冷气息,缓缓道:“三十年前,那个阴山宗妖人借助陈继祖和婉娘,在此地进行‘镜影噬魂’仪式,试图沟通所谓‘幽冥深处的伟大存在’。仪式可能部分成功了,所以才有了那道注视我的冰冷意念;但也失败了,导致了陈家的灭门。而婉娘,只是这个庞大阴谋中一个不幸的祭品。”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内那些散落的镜子碎片:“这宅子里的镜子,恐怕不仅仅是囚禁婉娘的工具,更是那个仪式的组成部分。婉娘被超度,心魔被破除,相当于暂时关闭了这个‘镜域’节点,但那个存在的‘注视’已经落下,它与这片土地、与我的联系,恐怕不会就此断绝。”
阿娜依拿起那块暗红丝绸碎片,指尖传来一种诡异的灼热与冰寒交织的触感。“这个图案让我很不舒服,里面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精神烙印。它似乎在呼唤着什么,或者标记着什么。”
姜老头则更关注现实问题:“管他什么三眼会四眼会,现在当务之急是救赵明那小子和解决月亮湾的尸蛊!这些陈年旧账,等我们有了足够实力再跟他们算!”
顾倾川点了点头,将邪术手札、令牌和丝绸碎片小心收好:“姜老说得对,当前首要任务不变。但镜宅的发现至关重要,它让我们对敌人的了解更深了一层。我们必须假设,阴山宗乃至其背后的三眼会,在湘西的活动远比我们已知的更加猖獗和久远。”
他顿了顿,看向沈渊:“沈渊,你刚才提到,破除心魔时似乎引来了那个存在的‘注视’,你感觉它现在还在吗?”
沈渊凝神感应片刻,摇了摇头:“那道意念很模糊,很遥远,更像是一个被触动的印记或者坐标的回响,并非持续的关注。但我感觉它已经‘记住’了我。”
这种感觉如同被无形的蛛网黏住,虽然暂时挣脱,却留下了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顾倾川做出决定,“我们带着找到的线索立刻离开,返回临时基地,一方面分析这些新发现,另一方面,准备下一步行动——前往沉尸洞,对付冥骨鳄,夺取至阴地脉石!”
就在四人准备动身离开书房时,沈渊的脚步却猛地一顿!他怀中的《幽冥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剧烈、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波动!同时,他刚刚平静下来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恐惧与无助的求救意念!这意念并非来自婉娘,也并非来自刚才的心魔,而是来自这宅子的更深处,或者说,来自那些破碎的镜子碎片之中!
“等等!”沈渊抬手阻止了众人,“还有还有怨灵被困在这里!非常微弱,但还在!”
三人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感应四周。
“在哪里?”顾倾川问道。
沈渊闭上眼睛,全力催动《幽冥录》的力量,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致地扫过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散落的镜子碎片。终于,他在一堆覆盖着厚厚灰尘、原本属于一个落地镜的较大碎片下面,感应到了那丝几乎要湮灭的求救波动!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碎片。在碎片下方,地面上赫然有一个用干涸血渍绘制而成的、极其微小而复杂的禁锢符文!符文中心,禁锢着一团几乎透明、随时可能消散的微弱灵光!
那灵光感受到沈渊的靠近,传递出更加清晰的、充满了恐惧与哀求的意念:
“救救我放过我我只是个下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年轻的、充满了惊恐的女性的灵魂!看其服饰残留的影像,似乎是当年陈家的丫鬟!
“是陈家灭门案的其他受害者!”沈渊心中一沉,“他们的魂魄没有被超度,也没有像婉娘那样被刻意炼制,而是被这邪异的镜域和禁锢符文,生生困在了这里,承受了数十年的折磨,几乎快要彻底消散了!”
难怪镜宅的怨气在婉娘超度后并未完全散尽!除了心魔,还有这些被遗忘的、无声哀嚎的灵魂!
阿娜依也感应到了那团微弱灵光的痛苦,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好恶毒的手段!连普通的仆役都不放过,用他们的残魂作为维持镜域存在的‘燃料’或者‘锚点’!”
顾倾川蹲下身,检查那个禁锢符文,脸色难看:“符文结构很古老,与阴山宗的风格略有不同,更接近那本手札中记载的‘三眼会’的技法。看来,当年在此布局的,很可能就是三眼会的成员,阴山宗妖人只是执行者。”
“能救她出来吗?”沈渊看向阿娜依和姜老头。
姜老头摇了摇头:“魂魄太虚弱了,几乎只剩下一点真灵,强行破除禁锢,可能立刻就会消散。”
阿娜依却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翠绿嫩叶编织而成的小小篓笼,只有拇指大小。“或许可以用我们苗寨温养灵蛊的‘蕴灵篓’暂时收纳她这点真灵,避免其立刻湮灭。但能否让她恢复意识甚至往生,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蕴灵篓靠近那团微弱的灵光,口中念诵着安抚的蛊咒。翠绿的篓笼散发出柔和的生命气息,那团灵光仿佛感受到了安全,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如同归巢的萤火虫般,缓缓飘入了篓笼之中。
阿娜依将篓笼封好,松了口气:“暂时稳住了。但需要尽快找到能滋养魂魄的宝物或者环境,否则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救下这个几乎湮灭的魂魄,四人心情复杂。镜宅的秘密,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每揭开一层,都露出更多黑暗与残酷。
他们再次仔细搜查了整个书房和宅邸,确认再没有其他被困的残魂,这才带着沉重的心情和重要的线索,离开了这座承载了太多痛苦与阴谋的镜宅。
返回临时基地的路上,天色渐晚。沈渊忍不住再次回想那道冰冷的意念和“容器、钥匙”的低语。他摸了摸怀中的青铜钥匙和阴契,又想到《幽冥录》和自身特殊的命格。
“归位”他喃喃自语,“究竟要归向何处?那个所谓的‘幽冥深处的伟大存在’,到底是什么?它与我,与‘窃命者’,与三眼会,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疑问如同盘旋的乌鸦,在他心头投下不祥的阴影。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条被无形之手安排好的道路上,而道路的尽头,可能是拯救,也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