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客厅中格外刺耳。阴冥玉上那道清晰的裂痕,如同打破了某种维持了数十年的邪恶平衡。
缠绕在白骨邪傀周身的浓郁黑气和扭曲符文猛地一滞,随即如同退潮般疯狂涌回玉佩之中!那具凶悍无比的白骨邪傀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痛苦的无声嘶吼,动作瞬间僵硬,眼眶中的幽黑魂火剧烈闪烁、明灭,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构成它身体的骸骨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一具普通的枯骨。
与此同时,楼上房间内,婉娘那凄厉的惨叫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卸下千斤重担般的、悠长而释然的叹息。
笼罩整个镜宅数十年的浓郁怨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净化。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悲伤仿佛被无形的春风吹拂,渐渐褪去。阳光似乎也终于能透过破损的窗棂,为这死寂的宅邸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成功了!封印被打破了!
沈渊四人顾不上调息,立刻冲回二楼房间。
梳妆台上的那面小镜子,镜面不再荡漾,变得清晰而平静。镜中的婉娘,影像凝实,脸上那狰狞的怨恨之色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无尽苦难后终得解脱的宁静与悲伤。她看着冲进来的四人,尤其是沈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谢谢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轻柔而空灵,“数十年的囚禁与痛苦,今日终于结束了。”
随着她的话语,两行清澈得如同水晶、不染丝毫杂质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那泪水并未滴落,而是在镜面上凝聚、升华,化作两枚散发着柔和白色光晕、触手冰凉的晶体,透过镜面,缓缓漂浮而出,悬浮在沈渊面前。
百年怨灵泪!
沈渊小心翼翼地用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将这两枚蕴含着极阴之中一点纯阴灵性的珍贵泪水收起。玉瓶触手冰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纯净的精神力量。
“婉娘,你的冤屈我们已经知晓。”顾倾川沉声道,“那个陈继祖和阴山宗的妖人,我们绝不会放过。”
镜中的婉娘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冤有头,债有主。陈继祖早已化作黄土,那妖人想必也已在时光中腐朽。我如今得以解脱,过往恩怨,便让它随风而去吧。只愿你们能善用此泪,救该救之人,诛该诛之魔。”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模糊,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我该走了去我该去的地方再次感谢你们”
最终,在一声满足的叹息中,婉娘的影像彻底消失在镜面之中。那面承载了她数十年痛苦的小镜子,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啪嗒”一声轻响,从梳妆台上掉落,镜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婉娘,终于魂归安宁。
第二种材料,到手!
四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充满了唏嘘与沉重。拯救一个灵魂的代价,是揭开了另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然而,就在婉娘魂魄消散,镜宅怨气彻底净化,四人精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异变再生!
客厅中央,那面之前被划得面目全非的梳妆台大镜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浓郁的血色光芒!镜面如同沸腾的血池般剧烈翻滚、扭曲!
一股与婉娘怨气截然不同、更加暴虐、疯狂、充满嫉妒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镜中汹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甚至比之前婉娘的怨气更加令人窒息!
“怎么回事?!婉娘不是已经超度了吗?!”姜老头惊骇道。
“是镜宅本身!或者说,是这面镜子在过去几十年里,吸收的其他负面情绪和邪念,失去了婉娘这个主要怨灵的压制,彻底爆发了!”阿娜依脸色骤变,她感受到了一种极其污秽的精神污染。
顾倾川的能量扫描仪发出凄厉的警报,屏幕上的读数疯狂飙升,指向那面血光翻涌的镜子!“有东西要出来了!”
在四人警惕的目光中,那沸腾的血色镜面逐渐凝聚、塑形最终,竟然化为了一个与沈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个“沈渊”穿着一身漆黑的、仿佛由阴影织就的长袍,眼神阴鸷、嘴角挂着残忍而邪魅的笑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煞气与不祥的红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的声响,用与沈渊一般无二,却冰冷扭曲的声线说道:
“我亲爱的‘本尊’你终于把那烦人的女人送走了,现在,轮到我们好好‘聊聊’了。”
他一步步从镜中走出,脚踏在现实的地板上,身影凝实,绝非幻影!
“你是什么东西?!”沈渊厉声喝道,心中警铃大作。他能感觉到,这个“镜中我”并非简单的复制体,其气息邪恶而强大,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蛊惑与毁灭欲。
“我?”镜中沈渊邪魅一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就是你啊是你内心深处,被压抑的黑暗,是你对这非生非死命运的愤怒,是你对力量的渴望,对毁灭的冲动是所有你不愿面对、不敢承认的‘另一面’!”
他猛地指向沈渊,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挑衅:“承认吧!没有力量,你连朋友都救不了!没有力量,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魂飞魄散!遵守那些无聊的规则有什么用?拥抱我,拥抱黑暗,我们融为一体,就能获得颠覆一切的力量!就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窃命者’,让那些所谓的‘神灵’,都匍匐在我们脚下!”
他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魔音,直接冲击着沈渊的心防,勾动着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甘与愤怒。沈渊仿佛看到了青云子兵解时的惨状,看到了赵明被黑气缠绕的绝望,一股暴戾的毁灭欲望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赤红。
“沈渊!守住心神!那是心魔幻象!”顾倾川察觉到沈渊气息的紊乱,立刻出声提醒,同时一道能量冲击射向镜中沈渊!
然而,那能量冲击竟直接穿透了镜中沈渊的身体,如同打入虚空,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没用的!”镜中沈渊得意地大笑,“我存在于他的心中,只要他心志不坚,我便不死不灭!来吧,本尊,做出选择!是继续当个懦弱的可怜虫,还是与我合一,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张开双臂,周身血光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向沈渊,仿佛要将他拉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沈渊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他低吼着,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蛊惑与拉扯。怀中的《幽冥录》传来剧烈的温热,试图唤醒他的清明,但心魔的力量同样源自他自身,极难驱除。
眼看沈渊的眼神越来越迷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
“沈渊!看着我!”阿娜依突然清叱一声,她双手结成一个奇异的蛊印,一股充满生机与净化力量的翠绿色光华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温暖的阳光,照向沈渊。
与此同时,姜老头将木棍重重顿地,口诵道家清心咒,浑厚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大地般沉凝,试图稳住沈渊动荡的心神。
顾倾川虽无法直接攻击心魔,但他冷静的声音如同磐石般传入沈渊耳中:“沈渊,记住你是谁!记住青云道长的嘱托!记住赵明还在等你!你的力量,源于守护,而非毁灭!”
同伴的声音和力量,如同三根坚固的绳索,将濒临迷失的沈渊猛地拉回!
沈渊浑身一震,赤红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他猛地抬头,看向那面目狰狞的镜中魔影,眼神中再无迷茫,只有冰冷的坚定与决绝!
“你不是我!”沈渊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的愤怒,我的不甘,只会成为我前进的动力,绝不会让我堕入黑暗!我的道,是守护之道,是抗争之道,而非毁灭之道!”
他不再抗拒《幽冥录》的力量,反而主动引导那温热的清流流遍全身,同时将刚刚收取的、蕴含着纯净阴性能量的“百年怨灵泪”的玉瓶握在手中!极阴中的一点纯阴灵性,与他自身非生非死的特殊魂体,以及《幽冥录》的力量,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股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净化与镇压意味的力量,以沈渊为中心扩散开来!
“不!这不可能!”镜中魔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周身的血光在沈渊这股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黯淡、溃散!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扭曲!
“我即是我!无需黑暗加持,我亦能走出自己的路!”沈渊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如同雷霆,带着灵魂的拷问,“给我——散!”
最后一个“散”字出口,蕴含了他坚定的意志与刚刚凝聚的力量,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镜中魔影之上!
“啊——!”
镜中魔影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彻底崩散成漫天血色光点,随即被沈渊散发出的净化力量中和、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中央那面大镜子,血光褪去,“咔嚓”一声,镜面布满了无数裂痕,最终哗啦一声,彻底碎裂,化作一地碎片。
心魔,破!
沈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额角有冷汗滑落。刚才那一刻,凶险万分,若非同伴及时相助,若非自己最终明悟本心,后果不堪设想。
“好险”姜老头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
阿娜依和顾倾川也松了口气,看向沈渊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与欣慰。经此一役,沈渊的心志显然变得更加坚韧。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放松,沈渊怀中的阴契,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灼热中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注视着的悸动!
同时,一个冰冷、漠然、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宏大意念,如同跨越了无尽空间,突兀地在沈渊脑海深处响起:
“容器钥匙归位”
这意念一闪而逝,却让沈渊如坠冰窟,通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