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轻淡的“呵”,如同冰锥刺入耳膜,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巨大的祭坛之下,三人渺小得如同蝼蚁。空气凝滞,弥漫着古老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装神弄鬼!”青云子率先打破死寂,须发微张,青白色真元在体表流转,抵御着祭坛散发出的无形威压,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锁定祭坛顶端的白影,“你就是窃命害人、搅乱阴阳的幕后黑手?”
白衣面具人没有回答,光滑的面具微微转动,似乎在“打量”着青云子,又似乎在看他手中紧握的青铜钥匙。那目光,让青云子这等修为,也感到一阵心悸。
顾倾川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半步,将状态不佳的沈渊隐隐护在身后,暗银手套上流光隐现,冷静开口:“你手中的是‘黄泉逆命图’。王守仁是你的合作者?你们利用苏宛找到它,目的究竟是什么?所谓的‘逆命’,逆的是谁的命?”
“命?”白衣人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非男非女的金属回响,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天道有常,命运如织。顺则凡,逆则仙。吾等所为,不过是在这既定织锦上,绣出属于自己的图腾罢了。”
他的话语玄奥而狂妄,仿佛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至于王守仁”白衣人顿了顿,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一个贪婪而短视的合伙人,提供场地,处理琐事,顺便贡献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寿元和气运,作为仪式的‘奠基’之一。
王老先生竟然也是“祭品”之一?!众人心中骇然。
“至于你们”白衣人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沈渊身上,那光滑的面具似乎映照出沈渊苍白而警惕的脸,“钥匙的持有者,契簿的共鸣者,以及一个有趣的,能看到‘线’的小家伙。倒是省了吾不少寻人的功夫。”
他话音未落,左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朝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光芒或声响,但青云子和顾倾川却同时脸色剧变,感受到一股无形无质、却凌厉无比的切割之力,仿佛要将他们与周围空间的联系斩断!
“小心!”青云子低喝,双手急速结印,一道八卦虚影瞬间在身前浮现,旋转不休,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无形的切割!
“铿!”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在灵识层面炸开!八卦虚影剧烈晃动,青云子身形微颤,脸上涌起一抹潮红。
顾倾川则是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脚下发力,带着沈渊向后急退,同时右手手套爆发出刺目银光,一拳轰向身侧空处!
“嘭!”仿佛击中了某种实质,空气泛起涟漪,顾倾川闷哼一声,手臂上的银光黯淡了几分,显然吃了暗亏。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这白衣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反应尚可。”白衣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可惜,螳臂当车。”
他不再理会如临大敌的青云子和顾倾川,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渊:“小家伙,跟吾走吧。你的眼睛,不应浪费在这些无谓的挣扎上。在那最终的‘归墟’面前,你会看到真正的‘规则’。”
一股强大的、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吸力,骤然作用在沈渊身上,要将他拉向祭坛!
“休想!”青云子怒目圆睁,不顾自身消耗,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道血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璀璨的金光如同蛋壳般将沈渊笼罩,暂时隔绝了那股吸力!
顾倾川也毫不犹豫,手腕一翻,数枚刻画着复杂符文的银色飞梭带着凄厉尖啸射向白衣人周身要害!飞梭轨迹刁钻,蕴含的能量极其凝聚,专破护身罡气!
面对两人的联手阻击,白衣人终于动了。
他依旧站在祭坛顶端,只是右手并指,对着飞来的银梭轻轻一点。
“定。”
言出法随!那几枚蕴含着强大动能和破魔能量的银梭,竟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骤然停滞在离他不到三尺的空中,纹丝不动!其上闪烁的符文光芒也瞬间熄灭!
紧接着,他左手虚握,对着青云子画出的金光护罩遥遥一抓。
“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坚实的金光护罩竟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为点点流光消散!沈渊暴露在外,那股吸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强大!
“师父!”沈渊惊呼,感觉自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
青云子目眦欲裂,正要不顾一切施展禁术,顾倾川也准备启动最后的应急手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嗷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尸吼与一声凄厉尖锐的鬼啸,猛地从众人来时的方向传来!声音中充满了暴戾、混乱与敌意!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传送阵光芒尚未完全消散的入口处汹涌而入!
!为首的是几名身穿阴山宗服饰、脸色苍白中带着疯狂的黑衣人,他们手中持着控尸铃与引魂幡。而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七八具浑身长满黑毛、指甲乌黑尖长、散发着浓郁尸煞之气的跳僵!以及更多由无数怨魂强行糅合、形态不定、发出刺耳尖啸的庞大厉鬼!
是阴山宗的人!他们竟然也找到了这里,而且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闯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祭坛,是白衣人手中的《黄泉逆命图》,或许还有沈渊!
这群不速之客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祭坛下的平衡!
白衣人那一直古井无波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似乎也没料到阴山宗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闯入。
那股作用在沈渊身上的吸力,因为这一丝凝滞而骤然减弱。
沈渊趁机猛地向后一滚,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冷汗已然浸透后背。
“阴山宗的杂碎!”青云子又惊又怒,但眼下形势突变,敌人的敌人
“咯咯咯白衣尊使,别来无恙?”阴山宗为首的一名枯瘦老者,手持一杆黑气缭绕的魂幡,发出夜枭般的笑声,目光贪婪地扫过白衣人手中的皮卷,又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沈渊,“看来,尊使的‘清场’工作,做得并不彻底啊。不如,将这图和那小子交给我等,这搅局的麻烦,便由我阴山宗替尊使料理了,如何?”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威胁与趁火打劫的意味。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这群闯入者。光滑的面具上看不出表情,但整个祭坛空间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一群聒噪的虫子。”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如同实质的杀意。
前有神秘莫测、实力恐怖的白衣面具人,后有趁乱而入、虎视眈眈的阴山宗大队人马。
青云子、顾倾川、沈渊三人,被夹在了中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沈渊看着祭坛顶端那白影手中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黄泉逆命图》,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阴山宗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青云子和顾倾川凝重却坚定的背影上。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怀中,那张自己绘制成功的、效力微弱的“镇邪符”。
绝境之中,似乎只有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