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时间结束,引擎再次轰鸣,但这一次,目标直指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危险区域——鬼哭涧。车辆在愈发崎岖难行的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林木变得扭曲怪诞,仿佛在无声地挣扎。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朽与腥甜的气味越来越浓,即使关闭了阴眼,沈渊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针扎似的阴冷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忆着之前战斗中那笨拙却有效的“干扰”。如果能将那种对“规则薄弱点”的感知,与更具指向性的力量结合起来
“在想什么?”青云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父,”沈渊抬起头,“我在想,能不能把我这‘眼睛’看到的东西,和符箓结合起来?比如,画符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看到笔墨气韵流转的关窍?”
青云子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小子!举一反三,灵性十足!不错,画符之道,看似笔墨功夫,实则是对天地规则、自身心念的勾勒与驾驭!你能看到‘气’与‘线’,若能应用于此,无异于手持利刃劈柴,事半功倍!”
他立刻从随身的符囊中取出空白黄符纸、一方古旧砚台、以及一管狼毫笔。那砚台色如浓墨,却隐隐泛着赤光,是上好且蕴含阳气的朱砂砚。狼毫笔的笔杆呈暗紫色,触手温润,笔尖毫毛根根挺立,灵光内蕴。
“既然你提到了,那老道我便提前传你画符的基础。”青云子神色一正,语气肃然,“画符有三忌,你需谨记,触犯任何一忌,轻则符箓失效,重则反噬自身!”
“第一忌,心不诚!画符之时,需心存敬畏,意念专注,将你的‘神’,你的‘炁’,你对符法效果的‘信念’,尽数倾注于笔尖。杂念纷飞,心猿意马,画出的不过是废纸一张!”
“第二忌,念不正!符箓乃沟通天地、驱使灵兵之凭证,当以正念为基,护持己身,济世度人。若心存邪念,妄图以符法害人利己,所画之符必染秽气,非但不能成事,反而会招来灾殃,侵蚀己身!”
“第三忌,炁不足!符箓之威能,一半在符文结构引动天地之力,另一半,则在于画符者自身‘炁’的灌注与引导!无炁之符,如同无兵之将,空有其表。以你目前修为,画些基础符箓尚可,高阶符箓切莫贪多,否则必被抽干元气,伤及根本!”
三条禁忌,如同三道惊雷,响彻在沈渊心间。他郑重点头:“弟子记下了!”
“好!”青云子铺开符纸,手持狼毫,蘸饱了殷红如血的朱砂,“今日,便先传你最常用,也最考验基础的‘镇邪符’!你看好了!”
他话音落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之前的慵懒与戏谑尽数收敛,眼神锐利如刀,周身那青白色的真元微微鼓荡,尽数汇聚于持笔的右手!
笔落!
沈渊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开启了阴眼!
在他的“视野”中,青云子笔下的世界截然不同!那狼毫笔尖,不再是简单的物理存在,而是凝聚了青云子精纯真元与强大意志的能量核心,散发着璀璨的白金色光芒!笔尖划过符纸,留下的并非单纯朱砂痕迹,而是一条条被精心构筑、引动了周围天地间特定属性能量的——“规则之线”!
这些“线”相互勾连、组合,形成一个稳定而充满排斥力的能量结构!尤其是符胆(符文核心)落成的那一瞬,沈渊清晰地“看”到,周围空间中的“阳气”、“正气”被迅速吸纳过来,融入符文,使得整张符箓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金色光晕!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过三五个呼吸之间。一张灵光盎然的“镇邪符”便已完成,静静地躺在符纸上,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呼吸。
“看懂了几分?”青云子放下笔,气息平复,看向沈渊。
沈渊关闭阴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满是震撼与兴奋:“师父,我看到了!我看到您是如何用‘炁’引导能量,构筑那些‘线’的!尤其是符胆那里,好像一个漩涡,把周围的阳气都吸过来了!”
青云子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欣慰:“好!果然是天生的料子!看来你这双眼睛,比老道我想的还要厉害。既然能看到,那便省了无数水磨工夫。现在,你来试试!”
他将位置让给沈渊。
沈渊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铺开新的符纸。他回忆着青云子刚才的动作和能量流转的轨迹,尤其是那最关键的能量节点和连接方式。
他拿起那管狼毫笔。笔一入手,便感觉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手臂流入体内,与自身那缕微弱的“炁”隐隐呼应。果然是法器!
屏息凝神,意守丹田,调动那缕细弱的“炁”,缓缓灌注笔尖。同时,开启阴眼!
世界再次化为能量的流动。他“看”到自己笔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白光(自身之炁),而符纸本身,也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基础灵光。
开始!
他回忆着镇邪符的笔画顺序,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意念集中,观想着“镇邪退煞”的信念。笔尖移动,试图勾勒出记忆中那条能量轨迹。
难!
远比看起来难无数倍!
他自身的“炁”太弱,如同细小的溪流,难以支撑笔尖稳定地输出能量。意念稍一分散,笔下的“能量线”便会出现断裂或扭曲。阴眼视角下,能量的流动复杂而精妙,任何一个细微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结构不稳定。
第一张,刚画到三分之一,笔尖的“炁”突然中断,符纸上的能量轨迹瞬间崩溃,朱砂痕迹也变得黯淡无光,成了一张废符。
第二张,画到一半,心神因之前的失败而产生一丝焦躁,笔下一条关键的“连接线”画歪了寸许,整张符箓的结构立刻变得摇摇欲坠,勉强画完,却毫无灵光,反而隐隐散发出一丝混乱的气息。
沈渊额头见汗,呼吸有些急促。连续两次失败,对精神和“炁”的消耗都不小。
“勿躁。”青云子的声音平稳传来,“初学皆是如此。你的问题在于‘炁’不足,且意念不够纯粹坚韧。继续,感受每一次落笔时‘炁’的流转,找到那个‘不断、不散、不滞’的节奏。”
沈渊定了定神,摒弃杂念,再次铺开第三张符纸。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不再急于求成,而是细细感受着笔尖与符纸的接触,感受着自身“炁”的微弱流动,努力将其与记忆中的能量轨迹重合。
笔走龙蛇,心无旁骛。
当他画到符胆的关键节点时,感觉自身的“炁”几乎快要耗尽,精神也疲惫不堪。但他咬牙坚持,将全部的心神与信念,连同最后一丝“炁”,狠狠灌注进去!
笔尖落下!
“嗡”
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琴弦拨动的轻鸣,在沈渊的灵识中响起!
阴眼视角下,符胆处的能量节点猛地亮起,虽然光芒远不如青云子所画的那般璀璨,却顽强地稳定下来,并开始缓缓吸引周围微薄的阳气注入!
成功了!
虽然整张符箓散发的光晕极其暗淡,能量结构也显得稚嫩脆弱,但它确实成了!拥有了微弱的“镇邪”效力!
沈渊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几乎虚脱,但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成就感。
“不错!”青云子拿起那张符箓,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虽是最低品的‘白符’,效力微弱,但结构完整,灵光初具,已是难得。以后勤加练习,随着你修为提升,自能画出更高品阶的符箓。”
他将符箓递给沈渊:“收好,这是你画出的第一张符。”
沈渊接过那张还带着朱砂余温和微弱灵光的符箓,如同捧着珍宝,郑重地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车辆猛地一个急刹!
“到了!”前排传来驾驶员低沉的声音。
沈渊抬头望向车外,只见前方已然无路。一片弥漫着灰白色浓雾、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眼前。凄厉的风声从谷底呼啸而上,夹杂着仿佛无数人哀嚎哭泣的诡异回音。
鬼哭涧,到了。
而那本紧贴胸口的《幽冥录》残卷,传来的悸动陡然变得急促而强烈,仿佛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