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机括转动声在死寂的书房里异常清晰,如同某种沉睡之物苏醒的初啼。书桌上,那诅魂木盒表面的冥鸦纹路红光彻底熄灭,但那个钥匙凹槽却缓缓沉陷下去,盒盖随之无声地向上弹开一条细缝。
一股远比阴契更加古老、更加精纯的幽冥气息,如同解封的冰川,瞬间从缝隙中弥漫开来!气息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哀嚎与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冲刷着在场三人的灵识。
顾倾川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流转的电光微微一顿,他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这盒子会自行开启,更没料到其中蕴含的“位格”如此之高!他手中的监测仪器发出急促的蜂鸣,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瞬间爆表!
青云子瞳孔收缩,低喝一声:“退!” 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沈渊,急速向后撤开数步,同时右手已捏住了一张紫气盎然的雷符,严阵以待。
沈渊被拉得一个踉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开启的木盒。怀中的《幽冥录》残卷灼热得几乎烫伤皮肤,与盒中之物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盒盖完全开启,并无宝光四射,也无邪祟涌出。只见盒内衬着暗红色的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封面呈现暗沉近黑色的册子。册子非纸非帛,材质难辨,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红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竟与青铜钥匙上“黄泉”二字的冥刻纹路有几分神似!
“这是《黄泉契簿》?!” 青云子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传说中记录阴阳两界重大‘债务’与‘契约’的副本怎么可能流落人间?!还只是一页?”
沈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册子并非完整,更像是一本厚书被强行撕扯后残留的某一页,边缘参差不齐。
“黄泉契簿?” 顾倾川眉头紧锁,显然也听说过这名头,他手中的仪器对准那暗色册子,读数依旧高得吓人,“记载逆天改命、偷窃气运的禁忌契约王守仁(王老先生)私藏此物,他想干什么?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那页《黄泉契簿》似乎因为暴露在阳间空气中,表面那道暗红色印记蠕动得更加剧烈,一道微弱的、熟悉的残魂波动再次从中逸散出来——正是苏宛的气息!但这气息并非指向册子本身,而是如同被引导的丝线,飘飘悠悠,竟指向了书房更深处的某个方向!
“是苏宛!她的残魂在给我们指路!” 沈渊激动地低呼。这证实了他的猜测,苏宛的研究触及了核心,她的遇害绝对与这《黄泉契簿》有关!
“跟上!” 青云子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与顾倾川对峙,身形一闪,便朝着那残魂指引的方向追去。沈渊紧随其后。
顾倾川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黄泉契簿》残页,眼神闪烁。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金属收容袋,动作极其专业且谨慎地,用隔缘镊子将那页契簿夹起,放入袋中密封好。仪器上的读数这才缓缓下降。他将收容袋收起,略一沉吟,竟也迈步跟了上去。他的职责是评估和控制风险,现在风险源头(契簿)已暂时控制,但事件显然还未结束,他需要掌握全局。
残魂的指引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书卷气越发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祭祀香火却又带着腐朽的味道。光线也愈发昏暗,只有月光偶尔透过高窗,照亮脚下积尘的路。
最终,那丝微弱的指引在书房最深处、一面没有任何书架的光滑墙壁前,彻底消散了。
“没路了?” 沈渊喘着气,金针渡穴的效果在持续消耗,他已经开始感到一丝疲惫。
青云子没有说话,走到墙边,手指在冰冷的墙面上细细摩挲。他的指尖划过某些砖缝时,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
“不是没路,是障眼法。” 青云子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三炁引路香,迅速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却并未散开,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直直地朝着墙面某处汇聚,最终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勾勒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模糊的拱门轮廓!
“开门!” 青云子对沈渊喝道。
沈渊会意,立刻上前,尝试着用手推向那烟雾勾勒出的门形区域。手掌触及之处,原本坚硬的墙面竟传来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感,伴随着细微的“滋滋”声,一道真实的、黑黝黝的门户,在烟雾的映照下,缓缓显现出来!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邃漆黑,一股混合着泥土腥味和陈腐香烛气息的冷风从下方倒灌而出,令人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顾倾川也赶到了。他看了一眼那凭空出现的门户和其中散发出的浓重阴气,脸色更加凝重:“地下祭坛?你们确定要进去?”
青云子瞥了他一眼:“官爷,现在想阻止也晚了。里面的东西已经被惊动了。” 他指了指门户内,“要不一起?也好让你这‘官方代表’亲眼看看,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顾倾川沉默片刻,抬腕对着仪器低语了几句,似乎是在汇报情况和请求指示。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我跟你们进去。但一切行动,需在我的监控之下。如有危及公共安全的迹象,我会立刻终止行动并呼叫支援。”
“随你便。”青云子不再多言,取出一张照明符点燃,符火散发出稳定的白光,当先迈入了那向下延伸的阶梯。沈渊紧随其后,顾倾川则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跟在最后。
石阶陡峭而潮湿,两侧是粗糙的岩石墙壁,上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向下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三人面前。
空间呈圆形,明显是人工开凿而成。穹顶很高,上面似乎刻画着早已模糊的星辰图案。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玉石垒砌而成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黄泉契簿》上那道印记相似的扭曲符文。
祭坛周围,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摆放着七盏早已熄灭的青铜油灯。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是一个凹陷的池子,池壁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次,即便如今干涸,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祭坛的东南角,地面有一个明显的、用白色粉末勾勒出的人形痕迹,大小与苏宛相仿!痕迹周围,还散落着几片早已干枯发黑的花瓣和断裂的线香。
这里,就是苏宛遇害的现场!也是进行那邪恶“窃命”仪式的核心之地!
“果然如此”青云子面色阴沉地走到祭坛边,仔细查看着那些符文和布置,“以生魂为祭品,以《黄泉契簿》残页为媒介,窃取他人命数气运好狠毒的手段!”
沈渊看着那个人形痕迹,仿佛能看到苏宛在此地绝望挣扎的景象,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顾倾川则快速扫描着整个地下空间,尤其是那个血池和祭坛符文,手中的仪器不断记录着数据,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里的能量残留和布置,已经远远超出了“民间纠纷”的范畴,直指最顶级的禁忌邪术。
“仪式并未彻底完成。”青云子检查了一番后,突然说道,“祭品(苏宛)的魂虽然被抽离大部分,但似乎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打断了一丝,导致有极少一部分残魂未被完全献祭,残留在了契簿或这现场,这也就是我们能追踪到此的原因。”
“是谁打断的?”沈渊急忙问。
青云子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内讧?”
就在三人沉浸在这邪恶祭坛带来的震撼中时,走在最后的顾倾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望向他们来时的阶梯入口。
几乎同时,青云子也霍然转身,脸色一变:“不好!上面有动静!很多人!气息是阴山宗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前有未散的邪阵,后有追兵,他们被堵在这地下祭坛了!
顾倾川迅速退到阶梯口下方,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冷峻地确认:“至少八人,训练有素,携带特殊装备。我们被包围了。”
嘈杂而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阶梯上方传来,伴随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青云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把将沈渊拉到祭坛后方相对隐蔽的位置,低声道:“小子,看来今晚不能善了了。准备好,可能要拼命了!”
顾倾川也深吸一口气,解开了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了下面一件似乎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贴身软甲,双手虚握,一股凌厉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昏暗的地下祭坛中,三人背靠背,面对着唯一出口方向那越来越近的杀机。而那古老的祭坛和干涸的血池,在照明符的白光下,仿佛也露出了残忍而冰冷的微笑。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