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敲开2306房门之前，她以为自己最多只躺了一两个月。
她顶着这一张鹅蛋脸去见了很多人寻求帮忙，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他们说她不是纪蓉。
那时，纪蓉想得最多的是，她是不是真的不是纪蓉。
如果她不是纪蓉，那么脑海里的记忆，是怎么来的？
她从来没想过，是不是自己被整容了？被整成了一张鹅蛋脸？
她没怎么想过，是因为她以为时间太短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能够完全毫无痕迹换了一张脸。
但是如果一年呢？
一年的时间，是不是足够时间换脸了？
她根本不知道在密室那件事，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房东见纪蓉又开始发愣，往边上走了一步。
“如果不是整容了，我没法解释，为什么你长着另一张脸，却知道那么多关于纪蓉的事。”
人是感官动物，他们更愿意相信第一眼见到的东西。
纪蓉的那些朋友也不例外。
他们第一眼见到纪蓉，第一反应就是不认识她，因为那张脸，不是纪蓉的脸。
所以他们认定，自称是纪蓉的纪蓉，并不是他们熟悉的纪蓉。
他们认定她不是纪蓉，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事后也不愿意像跟房东一样，去回忆一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事。
纪蓉对房东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她摸着自己的脸，光滑的墙壁映照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的脸，真的在这一年里，被人换了吗？
如果她真的被换脸了，那么是谁换了她的脸？
是燕文君换的吗？
她在梦里，梦到过燕文君跟莫歆的对话，对话里，他们曾提到过什么计划，必须继续进行下去。
他们讨论的，会不会就是换脸的事？
但是她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又是谁的脸？
是莫歆的脸吗？
如果是莫歆的脸，为什么要换成莫歆的脸？
纪蓉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了。
她一开始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有任何的怀疑，她姓纪明蓉。
随后她找到她的朋友，她的朋友说她不是纪蓉，她开始怀疑自己并不是纪蓉。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记忆，莫歆的记忆，她怀疑自己是莫歆，她循着莫歆的记忆去找莫歆的朋友，莫歆的朋友说她不是莫歆，她是纪蓉。
直到此时此刻，牛大强以及房东的话，又指向了另一种可能。
她是纪蓉，但是脸被换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
房东见纪蓉站在原地发呆，也不回话，他又往边上走了两步。
“既然你就是纪蓉，这说明纪蓉没有死，这意味着2306并没有死过人，我对2306的住户，也就不存在欺瞒。”
“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吧，唉，这叫什么事啊？早饭都没吃。”
那房东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说着，走到电梯前，按了往下的电梯。
纪蓉仍傻愣愣站着，房东离开，她都没有注意到。
她站累了，就蹲在地上，蹲累了，就坐在地上。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一直到牛大强开门出来，见到纪蓉瘫坐在地上，好奇走过来推了推她。
“喂，小妹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纪蓉回过神来，见到牛大强西装革履站在她面前，她还有点不习惯。
这牛大强不穿衣服的时候，肥头大耳，一脸油腻，像那种不务正业的流氓。
但是穿上西装，戴上眼镜，拎着公文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没…有…没有…”
纪蓉一直在想房东说的那种可能性。
这是目前为止，她觉得最合理最合乎逻辑的。
一年时间，以现在的医美水平，完全可以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但是她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没有就好。”
牛大强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准备去上班的样子。
他要赶时间去上班，也不想在纪蓉身上浪费时间，出门见到纪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出于礼貌，就多问了两句。
纪蓉说她没事，他随后转身就去按电梯去了。
纪蓉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冲牛大强叫道：“牛大哥，等一等。”
牛大强回头看向纪蓉，“怎么了小妹妹？”
纪蓉一路小跑到他面前，拦在他面前，指着她的脸问道：“牛大哥，你看我的脸，像是整过容的脸吗？”
她刚刚想起来哪里不对了，那就是真实感。
她如果整容成了另一个人，脸上动的刀子肯定不少。
就算医美发达，能不留痕迹。
但是她并没有觉察到脸上有任何的异样。
医美可以让她的脸看起来没有瑕疵，但是那种真实的感觉，是塑造不出来的。
她觉得很真实，很自然。
一点也不像是动过刀子的。
但是她没整过容，也不知道整容过的脸，自己摸起来，是一种什么感觉。
牛大强看着纪蓉，“你笑一个。”
纪蓉咧开嘴笑了笑。
牛大强摇头，“我说说我个人的愚见哈，整过容的脸，都有两个特点，第一个特点，就是脸谱化，现在的女孩子，整容模板，都是参照什么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啊，整出来的脸，很脸谱化，没有特点，就像是工厂流水线的产品一样，长得都一样，没有任何的辨认度。”
“第二个特点，那就是脸部僵硬，笑起来怪怪的，笑起来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哭。”
“你嘛，我看这很自然啊，鹅蛋脸很漂亮很有辨认度啊，你笑起来，脸部也不僵啊。”
“我觉得你不像整过容的。”
纪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宁愿相信房东说的，自己是整过的，她的大脑真的要爆炸了，她不想再猜下去了。
她只不过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难？
“叮”的一声响，电梯到了。
纪蓉还站在电梯口，没回过身来。
牛大强赶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的了，他越过纪蓉，钻进电梯里。
“小妹妹，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哥哥送你一句话，爱笑的女孩子，运气不会太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