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唤青仓促抵挡，几乎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破岳掌刚抬起，就被青荧一记肘击扫在肩头，整个人被震得退了三步。
他还没稳住，另一掌已至，掌风贴著脸掠过，疼得皮肤一紧。
再一掌落下，胸口闷痛，气血翻腾，眼前一阵发白。
青荧收了力，但仍淡声道：“你靠的是力，不是气。凡人练筋骨，终究有限。”
张唤青捂著胸口，呼吸有些乱，却没有退。
他抬头望著她，眼神亮得几乎固执。
“那真气是怎样的？”
“引气入体之后，自然就懂。”青荧摇头，
“现在说也没用。”
他沉默。掌心还在发热，像有火在皮下乱窜。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引气入体可气，难道只能在体內？
他缓缓抬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夜色中，皮肤微微泛光，似乎连空气都在微颤。
他屏住呼吸，让心跳一点点慢下来。
不去想力，也不去想顾沉传授他的招式，只是去感那股漂浮在周围的气息，
竹叶的湿气、夜风的冷意，还有天地间若有若无的灵动。
那一刻，掌心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
张唤青沉默了片刻，掌心的热度愈烧愈烈，像有火在皮下乱窜。
他忽然抬眼，望向青荧。
“再接我一掌。”
青荧一愣，眉心微蹙：“你这”
话音未落，少年已踏前一步。
掌势沉猛，带著破岳之形，直劈而来。
那一瞬，空气仿佛被什么扯裂。
掌风未至，气先动。
青荧下意识抬手相迎，两股力在半空相撞。
没有声响，却有极短的一瞬，连竹叶都被震得齐齐颤动。
她的掌心微麻。
那不是凡俗之力。
这一掌里，竟带著若有若无的气势，
如山根初崩，未至巔峰，却已具形。
青荧稳住身形，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
少年肩膀微抖，掌边还残著一丝白气。
他额角沁汗，气息不稳，却依旧挺直著身子。
“你刚才那一下”
她低声道，语气罕见地凝重，
“你用的不是力。”
张唤青喘息著，喉间微哑：
“我只是想试试把气推出去。”
青荧沉默。月光在她眼底一闪，似惊又似惑。
她伸出手，在空气中一划，那股残余的气息竟还未散净，
像被什么牵引著，在夜风里微微震动。
“凡人锻体，气息入骨尚早。”
她看著他，声音极轻，
“你怎么做到的？”
少年抬头，眼神透著倔强与微光。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它会动。”
青荧的唇角轻轻抿起，
那抹笑意里没有轻蔑，只有深深的诧异与某种未言的复杂。
“这臭小子”她低声道，
“真不按理出牌。”
青荧沉默良久。
院中只有竹叶摩挲的细声，像在替她思索。
她缓缓抬手，將掌心覆在张唤青的肩上。
指尖微凉，真气极轻地探入他体內。
少年身体微僵，却没有躲。
一瞬间，她感受到他体內气血如潮，筋骨强韧，
可那股真正的“灵息”。
並未循著常理运转。
那不是由內而发的气，而是由外入体，
像天地灵气自行应他呼吸而动，
在经脉间轻轻擦过，又不曾停留。
她的眉心微微收紧。 良久，她才收回手，语气低沉。
“你方才那掌，用的不是你自己的力。”
张唤青微怔：“那是什么？”
青荧抬眸望他，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慎重。
“是天地灵气。”
她顿了顿，慢慢道：
“修炼之道，凡人锻骨炼体，只能养筋壮血。
待气息贯通，方能引气入体，让外气化为己气。
在此之前，任你天赋再高，也不过是凡骨之身。”
她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语气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你竟能在未入体之前，就让灵气为你所用。”
张唤青愣住，呼吸还略显紊乱。
“这算错乱了吗？”
“不是错。”
青荧摇头，神情却更复杂。
“只是太早。”
夜风拂过，她抬头望向月色，声音低得像嘆息。
“一般人若强行引动外气，会被反噬筋脉。
可你身上的气，不排斥你，反而主动贴近。
就像它本就认你。”
少年沉默，垂在身侧的手仍有微颤。
青荧目光缓缓落下，落在他掌心那一点暗红的印痕上。
青荧沉默思索了许久。
她重新伸手，將指尖轻轻覆在他肩上，微闭双眼。
气息如丝般探入，经脉中传来的震动让她眉心微蹙，那股灵气並非自內生，而是自外入。
片刻后，她收回手，神情已经变得格外凝重。
“虽然你能感悟天地灵气的，不一定能掌控它。
经脉还未適应，若气息流动不稳，也可能走偏，伤了自己。”
她停顿片刻，语气稍缓：“只是可能，还不至於致命。
但你要记住修炼最忌躁进。
灵气是天地之力，不会因为你领悟了它，就肯乖乖听命。”
张唤青微微点头，神色认真。
青荧注视他片刻，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你的悟性確实惊人。
在未入体之前能感应、並短暂引动天地灵气，这种事，我只在典籍里见过，甚至三娘都说只有顶尖的天才才能做到。”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你的修行路，或许会比旁人更长。”
青荧注视他片刻，终於缓缓收回手。
她的掌心仍有一丝麻意，那是灵气震盪留下的余韵。
“破岳掌”
她低声喃喃，眼神微敛。
“原本以为不过是凡俗武技，用来淬炼筋骨气血。
可你方才那一掌，却让灵气应势而出。
这招若真能与灵息相融，便再不是凡功了。”
她抬起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
“也就是说，你能让天地灵气顺著这门掌法自行运转，这才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张唤青仍沉浸在方才那种奇异的感觉里。
那一瞬，他清楚地感受到空气震动的迴响，就像整个世界都隨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復，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
那不是骄傲，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只是隨手一试”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著一点少年特有的意外与雀跃，
“没想到，真的能行。”
青荧看著他那双亮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心头一震。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修行之途千百人求不得的气感，而这孩子，只凭直觉就引动了天地之息。
“別太得意。”
她收回思绪，声音依旧平稳。
“这只是偶然的感应，不可常试。
你能做到这一步，固然天赋异稟，但身子还没稳，气息乱了，反会伤到根本。”
张唤青依旧笑著，像是听见劝告，却根本藏不住那一点暗涌的喜悦。
月色落在他发梢，折出一层极淡的光。
“我明白。”他轻声道。
“不过，那一刻，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