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林子静得出奇，雾气繚绕，枝椏滴落的水珠声都被放大。
顾沉確认了四周，才沉声道：“走。”
三人这才从潜伏多日的石隙与密林间缓缓起身。
衣裳已经磨得破烂，鞋底沾著泥水。张唤青直起身子时，脊背僵硬酸痛，仿佛连骨头都锈住了，可呼吸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步，等得太久。
他们沿著山林的阴影往关隘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连枝叶折断的声响都格外刺耳。
张唤青忍著心里的急躁，只敢跟著顾沉的脚步，一寸寸往前挪。
青荧走在最后，神色冷淡，手始终搭在顾沉给的刀的刀柄上，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密林。
雾气愈发浓重，前方的石道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边境的唯一通道，昔日必经之路，如今却空空荡荡。没有旗帜，没有號角，没有黑甲兵的声息。
张唤青心口“咚咚”直跳，汗意顺著掌心沁出。
他不敢相信，这道曾被死死封锁的关隘，如今竟能被他们这样直直地望见。
他们一步步逼近关隘，空气紧绷得像要裂开。
正当三人屏住呼吸，准备踏上石道之际，脚下忽然传来一声异动。
土石猛然炸开，尘土飞扬之中，一道黑影宛如猛兽出笼，携著森寒杀气直扑而来！
来人身形高大，铁甲森冷，正是厉仲行。
他隱藏在地势凹陷的暗处，像是一头耐心蛰伏的猎豹，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唤青心口一紧，来不及出声，厉仲行已挥出冷厉的一掌，劲风如刀。
只取顾沉。
顾沉早有戒备，下意识横刀格挡，可终究低估了对方的狠辣。
钢铁般的掌劲与刀锋硬生生撞在一起，震得山石碎裂。
顾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喉间一口血再也压不住，喷薄而出。
他的脸色在剎那间苍白下来，身形虽仍勉力站定，肩膀却微微下垂，血顺著甲冑缝隙淌落。
厉仲行冷冷逼近，眼神漠然，杀意如实质般笼罩在三人头顶。
伏兵未见，真正的杀机却在这里
厉仲行从暗处扑出，盔甲破旧，满身风霜，看上去同样是连日露宿的狼狈模样。可他站在那里，反倒像一头野兽，血腥和杀意更浓。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尘土，笑容森冷，声音在夜风里炸开：
“哈哈以为我走了？以为死了人，我还会放过你们？”
他往前一步，脚下碎石碾裂，气息逼人：
“我弟弟的命，总得有人来赔。你们想矇混过关？天真！”
目光一扫，像刀一样划过三人，最后落在顾沉身上，嘴角冷冷一勾：
“別说带著两个累赘，就算你全盛，也挡不住我。要杀你们，我一个人就够了！”
顾沉被震退，血洒在石地上，他强撑著刀身才勉强站住。青荧一步逼近，刀光已然出鞘，护在张唤青身前。
可两人心里同时一沉。
疑惑到几乎惊悚。
他们竟然谁都没有提前察觉！
厉仲行明明是正面杀来，可直到土石炸开的那一瞬，他们才反应过来。
之前，没有半点气息波动，没有杀意外泄，就像凭空从黑暗中生出一般。
顾沉胸口剧痛，额角青筋暴起，低声咬牙：
“不可能这人怎么能完全遮去气息？”
青荧眼神冷得骇人，手指却在刀柄上轻轻一颤。
她心底清楚，这样的手段，不是寻常武夫能有的。
厉仲行看穿他们的心思，冷笑声在夜风里传开：
“疑惑什么？你们不配知道。只要记住一点。我弟弟的血债，今晚该有人来偿！”
厉仲行冷笑声在夜风里炸开，盔甲微微作响，像一头真正的野兽逼近。 “顾沉，你该知道我为何在此等你。”
他眼神阴鷙，死死锁在顾沉身上。
“我弟弟的命，要你来偿。”
顾沉胸口起伏剧烈，鲜血顺著甲冑缝隙不断滴落。他一手撑著刀，却一句话都没说。
厉仲行见状，笑声里带著狰狞。
“怎么？无话可说？还是害怕到说不出口？”
顾沉神色冰冷，眼皮都没抬，仿佛把一切嘲讽都当作空气。
厉仲行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他咬牙切齿，声音里带著狂躁：
“最让我不解的，就是你！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凭什么能杀了我弟？凭什么？！”
他忽地一笑，笑容阴狠，唇角几乎要裂开。
“没关係，我不需要答案。你死在我手里，就够了。等你断气，再轮到他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厉仲行目光森寒，脚步一点点逼近顾沉。顾沉胸口血流不止，却依旧强撑著刀身，死死盯著来人。
厉仲行低吼，气息如山岳压下。
“顾沉，今晚我要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劲风裹挟著碎石扑面而来，掌势凌厉，直取顾沉咽喉。
就在这生死一瞬。
“鏘！”
一道寒光骤然斜掠而至！
青荧身形疾闪，刀锋从侧面狠狠斩向厉仲行的手臂。
那一瞬，她的动作快到极致，几乎化成残影。厉仲行猝不及防，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什么！”
他慌忙撤手，钢铁交击，火四溅，手臂被逼得偏转开去，原本必中的一掌顿时落空。
厉仲行脚下碎石崩裂，身形被震退半步，吐出半口鲜血，脸色骤然阴沉。
“你竟敢偷袭我！”
他目光死死盯著青荧，眼底是压不住的杀意，更有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主动出手
更没想到，她快得连自己都没看清。
以他的眼力，世间能瞒过他一瞬的寥寥无几，可刚才那一刀，他竟真没捕捉到起手的轨跡！
张唤青瞳孔一缩，心头剧烈震动：
连厉仲行都没能完全看清青荧的身手，竟然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可怕！
可青荧没有再攻，只是收刀后退一步，把张唤青护在身前，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已经帮你探了他的虚实”
厉仲行眯起眼，冷笑一声：
“呵，一个女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们全都得死！”
却是心理已然没底，他感觉自己手脚有些僵硬，看著面前的少女，竟然升起一丝恐惧。
青荧却没有再看他，而是侧过头，盯著张唤青。
“我不会多出手。”她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带著逼迫，
“除非你快要死了，我才会再动。”
张唤青一愣。
青荧目光锋锐如刀，低声道：
“你之前不是很想和他打一场吗？不是一直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吗？”
她猛地將刀一横，拦在张唤青面前，然后冷冷一笑。
“现在机会来了。”
她缓缓后退一步，把正面的空位留出来，目光却牢牢钉在张唤青身上。
“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