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里,弓弦震动。
小兵们缩在乱石边,背脊贴著湿冷的石块,披风被打湿,浑身不舒服。
没人敢抬头看坡上的厉仲行,但压抑太久,总有人忍不住说话。
“干完这一票,我就回乡下结婚。”
年轻军士小声说,眼神里透著憧憬。
有人低笑:
“回去干嘛?保家卫国不好吗?大周和咱天启打仗这么久。留在军里还能混口饭吃。”
“混什么饭,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只想活下去。”
年轻军士摇头,
“我娘早替我定了亲事。姑娘我见过,长得好。她说我再挣十两银子就能回去成亲这次干完,统领总得有赏吧?分一小半就够了。”
旁边的老卒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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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会算帐。真要回去,当真捨得?大周要是真打到家门口,你能撂挑子?”
“捨得!”
年轻军士点头,
“打仗隨时掉脑袋。能活著回去成亲,比什么都强。我们这些小兵,就是拿命去填。要是能熬过去,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话落,几人都没再说。风声压下去,乱石间只有呼吸声。有人低低冷哼:
“要是真能活著回去,才有姑娘等你。”
雾越来越重,官道方向隱隱传来车轮声。
车轮声越来越近,压在官道的石板上,咯吱作响。
乱石后,几个年轻军士还想再说话。为首的老兵冷著脸,猛地低声喝道:“都闭嘴!”
声音不大,却带著压迫。几个人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兵扫了一圈,低声叮嘱:
“记住,等会儿动手,谁都不许开口。杀人不许吭声,不许喊。被发现一个字,脑袋都得掉。”
他手里握紧长弓,目光盯著谷口。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听统领號令。谁乱动,谁死。”
气氛彻底凝固,所有人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弦上,心跳急促。
坡上的厉仲行抬手,缓缓一压。
全军静止。
杀机压下去,等候时机。
车轮声越来越清晰,从远到近,像在石板上碾压。
雾气翻动,官道尽头出现一列车马。
最前方是几名押送的甲士,身披铁甲,长枪横在马背上,神情警惕。
两辆马车被护在中间,帘子半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乱石后的伏兵们屏住呼吸,手指绷紧弓弦,心口急跳。
谁都没出声,只有雾气在甲冑间游走。
坡上,厉仲行立在最前,冷眼俯视山谷。等到车队完全陷入埋伏圈,他缓缓抬起手,停在半空。
全军寂静。
下一刻,手掌猛地下压。
“放!”
数百支羽箭同时离弦,破空声震耳。雾气被撕开,黑压压的箭雨扑向车队。
惨叫隨即响起。
前排的押送军士当场被射翻,血洒石板。战马受惊狂嘶,车辕猛地一震,整个山谷瞬间乱成一团。
杀声骤起,血腥气瀰漫开来。
箭雨砸下,惨叫声四起,车队顿时大乱。 可这一支押送队伍並非全是乌合之眾,其中也有几名真正的好手。
为首的长官顾沉骑在马上,眼神骤然一冷。他身披王府统领的铁甲,手中长刀出鞘,在雾气中反射寒光。
“全队后撤!护住车驾!”顾沉怒喝,声音震得人心口发麻。
押送的甲士们听令,立刻举起长枪与盾牌,围在车马周围,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箭雨。有人中箭倒下,但更多人仍死死咬住牙关,护著马车不退。
前后突然都出现伏兵。
顾沉纵马向前,长刀一劈,直接將衝上来的伏兵斩落马下。血光飞溅,他却丝毫不退,刀势凶猛,硬生生砍开一条空隙。
“突围!”
他怒吼,再次催动战马,直衝向谷口。身后的甲士们咆哮著隨之跟上,刀枪齐举,拼死护驾。
但四面伏兵早已合围,厉仲行的手一挥,又一轮箭雨压下,夹杂著短矛与石块,从高处倾泻而下。
鲜血顺著青石板流淌,马嘶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整个山谷像是化成了修罗场。
车厢猛地一震,铁蹄声、惨叫声在耳边炸开。
张唤青被震得身体往后一扑,额头差点撞在木壁上。外头血腥气透进来,混杂著烧焦的味道,叫人胸口发闷。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丹核在体內震动得厉害,像是要挣脱出来,血液都在往上冲。
他压著呼吸,却怎么都压不住。
青荧伸手按住他的肩,声音冷静:“別乱动。”
她的眼神比声音更冷,透过缝隙盯著外面。
箭雨停下时,她已看清局势。顾沉带人杀得惨烈,拼命护住车驾,可头顶的伏击早已完成,几乎半数军士倒在石板上。
车轮在血水里打滑,车驾被硬生生拉著后退,可很快就停住了。
“糟了。”青荧低声道。
张唤青掀开车帘,望向官道尽头,只见乱石间黑影涌出,堵住了后路。
那些伏兵面巾紧缠,手中刀枪林立,静静压上来。
前有阻,后无退。
雾气仍未散开,整个山谷像一口合拢的铁锅,將他们牢牢困死在里面。
顾沉一刀劈开迎面而来的伏兵,眼角余光瞥见车驾已被围死。他当机立断,怒喝:
“分开护送!不能全陷在这里!”
话音未落,他身边一名老將纵马杀出,甲冑上早已染满血跡,手中长枪抖动,锋芒逼人。那是王府里跟隨多年的护卫统领,修为同样不弱。
顾沉一马当先,衝到前车旁,一把掀开车帘。车內的少年脸色却无太多变化,正是王府世子张唤青。
顾沉来不及多说,伸手就將他拉下车,冷声道:“跟我走!”
几乎同时,另一辆车的帘子也被掀开,二皇子被另一名高手拽下,护在身前。
“分头突围!”
顾沉怒吼,刀光再起,將逼近的伏兵连劈三人。
张唤青脚一落地,立刻稳住身形。他回头看了一眼青荧,她表情淡定,示意张唤青先走。
他心头一松。青荧从小就比他沉得住气,更何况他也觉得青荧的实力深不可测,他並不担心。
自保绝对足以。
自己这边,有顾沉带路,他也觉得不至於出什么事。
张唤青暗暗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想法。
此刻的他,实力尚可,自保不难。真要拼命,他甚至觉得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这乱局中,他心底闪过另一道念头:
若是能趁机脱身,不再被困在“质子”的身份里,岂不是一个机会?
马蹄声、兵刃声在耳边震动,顾沉刀光不断,把衝上来的伏兵。
斩退,带著他往侧路杀出。
张唤青低著头,快步跟在身后,眼神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