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宁静很快被打破。乌姆里奇以“高级调查官”的身份,开始频繁地闯入其他教授的课堂,用她那尖细的嗓音和写字板的咔哒声制造着紧张气氛。
斯内普每次从这样的“视察”中回到地窖,身上的低气压都能让曼德拉草昏厥。
他会粗暴地处理药材,或是坐在书桌后长时间地沉默,周身散发的烦躁几乎凝成实质。
莱克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他只是会在斯内普带着一身甜腻粉红和压抑怒火归来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添加了更多薄荷和少量镇静草根的凉茶。
有时,他也会“恰好”在斯内普的书桌角落放上一小盒自制的、味道清苦的甘草糖,据他所知,这种强烈的味道能有效复盖某些令人不快的记忆。
斯内普对此照单全收,没有感谢,只有偶尔对甘草糖过于古怪味道的抱怨。
但莱克斯注意到,那盒糖在缓慢地减少。
乌姆里奇的专制愈演愈烈,教育令贴满了礼堂墙壁。
终于,在一天晚上,斯内普回到地窖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笑。
“我们敬爱的调查官,”他声音冰冷,“颁布了最新的指令,禁止教师向学生提供任何与其任教科目无关的信息。”
这意味着,邓布利多被进一步孤立,而斯内普……他夹在凤凰社和伏地魔之间的绳索,绷得更紧了。
莱克斯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准备今晚的安神香熏,这次,他特意多加了一味宁神花。
然而,地窖的平静最终还是被打破了。一天下午,莱克斯正在核对一份复杂的魔药配方,地窖门外传来了那个甜得发腻、此刻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
“西弗勒斯,亲爱的?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和你……特别的小学徒。不过,有关课程改革的一些细节,我们需要……谈一谈。”
乌姆里奇站在门口,粉色身影与地窖的昏暗格格不入,她脸上堆着笑,但那双癞蛤蟆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直接投向了莱克斯。
莱克斯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知道,这女人是冲着他和斯内普这层“特殊”关系来的。
斯内普缓缓从书桌后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地窖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当然,乌姆里奇……教授。”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丝滑,但却象带来了碴子一样,“请进。”
乌姆里奇迈着碎步走进来,那双鼓凸的癞蛤蟆眼毫不掩饰地扫过莱克斯,最终落在斯内普身上。
“关于……实践教程的尺度问题。魔法部认为,过于强调……嗯……‘实战’,可能会在学生中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莱克斯垂着眼,继续研磨手中的月长石粉,动作平稳,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背景陈设。
“我的教程尺度,一直严格遵循霍格沃茨的传统和……校长认可的教程大纲。”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黑眸深不见底,直视着乌姆里奇。
“哦,那是自然,亲爱的西弗勒斯,没人质疑你的……专业性。”乌姆里奇假笑着,用她那装饰着蝴蝶结的魔杖轻轻点着掌心。
“只是,在一些……特殊学生的指导上,比如,超出常规的学徒关系,是否也需要纳入……更规范的监管呢?毕竟,我们都知道,某些……额外的关注,可能会让其他学生感到……不公平。”
这话里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莱克斯感到斯内普周身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卡文先生作为我的学徒,是基于他在魔药学上展现出的、远超普通学生的……微不足道的天赋。”
斯内普的语调带着惯有的讥诮,“他所承担的工作和额外的学习任务,与其说是‘优待’,不如说是……补偿他必须长时间待在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阴冷的地窖,“……充满令人不愉快气味的地方。如果乌姆里奇教授认为这构成了‘不公平’,我很乐意立刻终止这份……苦役。”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斯内普会如此直接地将“学徒”身份定义为“苦役”。
她干笑两声:“噢,不必如此极端,西弗勒斯,我只是希望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毕竟,特殊时期,我们需要格外警剔任何……不稳定的苗头,你说对吗?”
她的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瞟向莱克斯。
“我对霍格沃茨内部的所有……‘苗头’,都保持着必要的关注。”斯内普冷冷地回应,“不劳费心。”
谈话在一种虚伪的友好和冰冷的对峙中持续了几分钟,最终乌姆里奇一无所获地扭着她肥胖的身躯离开了,留下一地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地窖门关上的瞬间,斯内普猛地挥手,一个无声的清洁咒掠过乌姆里奇站过的地方,仿佛在驱散什么瘟疫。
他坐回椅子,脸色比锅底还黑,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莱克斯沉默地将一杯新泡的、加了双倍薄荷的凉茶推到他手边。
斯内普看也没看,端起来一饮而尽,象是要用强烈的清凉浇灭心头的怒火。
乌姆里奇的到来象打开了某种开关,霍格沃茨的氛围越发压抑。
教育令像蝗虫一样贴满墙壁,费尔奇趾高气扬。
莱克斯偶尔在走廊遇见赫敏,她总是抱着一大摞书,眼神闪铄,匆匆而过,有几次似乎想对莱克斯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点点头。
莱克斯心知肚明,那是邓布利多军在暗流下涌动。
时间在粉色的高压下缓慢爬行,城堡迎来了初冬的寒雨。
地窖比往常更加阴冷,壁炉的火似乎都驱不散那股渗入石缝的湿气。
圣诞节前夕,大部分学生离校,城堡空旷下来。地窖里却难得有了一丝……算不上温馨,但至少是隔绝了外面喧嚣的宁静。
平安夜傍晚,莱克斯没有象往常一样埋头书海,而是坐在自己的小操作台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几样从东方寄来的、晒干的植物根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