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莱克斯几乎每天都会给斯教送上调养的药水。
几次欲言又止后，在一个魔药蒸气氤氲的下午，莱克斯搅拌着坩埚里紫色的药液，状似无意地开口：“先生，关于下次集会……”
斯内普正在批阅事务的羽毛笔猛地一顿，在羊皮纸上划开一道小小的墨痕。
他抬起眼，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你想都别想。”
“我有办法脱身。”莱克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声音平静却坚定，“不是鲁莽，是准备。与其让他一直惦记，不如一次解决。总好过……让您一直替我承担后果。”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但在地窖的寂静中清淅可闻。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想起了自己归来时那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药，想起了少年此刻眼中不容错辨的决然。
一种混合着恼怒、无力以及……一丝他不愿承认的、被触动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死死盯着莱克斯，试图从那张年轻却过分沉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动摇或愚蠢的勇敢，但只看到了一种经过计算的冷静。
“你的‘办法’？”斯内普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嘲讽，“指望你那点三流幻影移形，还是邓布利多送的某个笑话商店的出产物？”
莱克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不是魔杖，也不是任何常见的魔法物品，而是一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表面布满奇异螺旋纹路的灰色石子。
“一次性的门钥匙，”他解释道，指尖轻轻摩挲着石面，“定位在霍格沃茨外围。触发条件……是不可饶恕咒的魔力波动。”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他动手的瞬间，就是我离开的时候，这很合理，符合邓布利多会给我这种‘需要保护’的学生安排后手的推测。”
空气凝滞了。
斯内普的胸膛微微起伏，黑眸深处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这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却又奇异地……具备可行性。
它将莱克斯的安危与伏地魔最直接的杀意捆绑，利用的正是黑魔王的多疑和邓布利多的“老谋深算”作为掩护。
更重要的是……这确实是打破目前僵局、至少是暂时摆脱伏地魔紧盯的最快途径。
“……如果失败？”斯内普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您就可以彻底清静了，”莱克斯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地窖也能省下不少魔药材料。”
这句近乎冒犯的玩笑让斯内普额角青筋跳动了一下，但奇异般地，紧绷的气氛反而松弛了一瞬。
他死死瞪着莱克斯，良久，猛地转过身，黑袍翻滚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把你那该死的石头收好。”这几乎等于默许。
下一次集会来临前，斯内普比以往更加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能让曼德拉草停止哭泣。
出发前，他站在地窖门口，背对着莱克斯，最后一次警告，声音僵硬得如同大理石：“跟紧我。别做任何多馀的事，如果……如果情况不对，立刻。”
他没有说完，但莱克斯听懂了。“是，先生。”
集会地点在一座荒废已久的古老宅邸。阴冷、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地窖最深的角落还要令人窒息。
莱克斯低眉顺眼地跟在斯内普身后，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如同黏湿的触手般落在自己身上。
他强迫自己放松呼吸，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藏在袖口里的石子上，以及高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苍白身影。
伏地魔蛇一般的面孔转向他们，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西弗勒斯，你果然是我最忠实的仆人……你的小学徒，走进些，让我看看。”
莱克斯感到斯内普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依言上前几步，垂着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畏惧和僵硬。
伏地魔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令人难熬的几秒钟，然后，那细长苍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抬起了魔杖。
“有点意思……但邓布利多的保护，到此为止了。”
没有预兆，一道刺目的绿光骤然迸发，直射莱克斯！
几乎在绿光亮起的同一瞬间，莱克斯袖中的石子变得滚烫。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猛地包裹住他，空间在他周围扭曲、旋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斯内普猛然挡向他身前半步的黑袍下摆，以及伏地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真正的错愕。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莱克斯跟跄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霍格沃茨城堡外围，熟悉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禁林边缘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
夜风吹过，他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
地窖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时，莱克斯正坐在壁炉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手很稳地往茶杯里放入新的薄荷叶。
斯内普大步走进来，黑袍带着夜风的寒意。
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冰冷阴沉的样子，但莱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尚未完全平息的、类似惊悸的情绪。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你的‘小把戏’似乎奏效了。”斯内普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贯的讥诮，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黑魔王对此……很不悦。但他暂时认可了‘老蜜蜂对自己所有物的过度保护’这个解释。”
他走到书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黑眸沉沉地看向莱克斯：“他搁置了……关于你的任务。”
莱克斯将泡好的茶推过去，薄荷的清香在地窖里散开。
“很好。”他轻声说。
斯内普盯着那杯茶，没有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之前的紧绷，而是一种劫后馀生、心照不宣的微妙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生硬地补充道：“……算你走运，卡文。”
莱克斯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是的，先生。”他回答，“运气不错。”